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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结】法军在半岛战争中最后的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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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5-29 15:50:3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Abercomby 于 2016-2-3 10:40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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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言:风雨欲来


1812年是拿破仑时代的转折年,我非常赞同这个说法。这一年拿破仑远征俄罗斯惨败,到年底时大军团的残部重新退回到了维尔纳。而在千里之外的西班牙战场,威灵顿的1812战役同样具有传奇色彩,到年底时他也退回到了西班牙边境地区。随后的1813年——我称之为决定年——即将决定整个欧洲最终的命运。拿破仑一手重建了新大军团,开进德意志与反法联军杀的难解难分,但在西班牙战场,形势就糟糕多了。威灵顿5月率大军出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扫西班牙中北部。约瑟夫国王一路后撤,在维多利亚决战中遭到威灵顿的毁灭性打击,随后法军一溃千里,到7月初还在半岛的成建制法军只剩下了絮歇的军团和个别要塞的守军,北方军团、南方军团、中央军团、葡萄牙军团全部被赶回到法国本土。在这危急时刻,苏尔特元帅千里迢迢从德意志战场赶回,回到他熟悉的土地,与他熟悉的对手展开交锋。不过这一次,他面对的境况再糟糕不过了,然而他必须把仗打回到伊比利亚。本文就为您介绍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前前后后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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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5-29 15:51:4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Abercomby 于 2015-6-1 00:25 编辑

                              第一节
                  兵败如山倒:法军的大撤退



      6月22日早上10点,威灵顿离开维多利亚追击撤退的法军。而英军经过昨日激战的部队没有像所想的那样穷追不舍,而是在城外数英里的地带稀稀拉拉的扎营休息。相反战败的法军则是在黑夜中一路逃亡,直至精疲力竭,只有雷耶指挥担任后卫的葡萄牙军团还保持着秩序。到午夜逃跑的法军基本都停了下来,通往萨尔瓦铁拉(Salvatierra)的逃亡之路两旁布满了营火和疲惫的士兵。费埃将军后来在回忆录中说:“眼下的境况看上去还好,如果敌人追来他们或许以为我们已经重新集结,秩序良好,但实际上直到第二天早上部队才开始会合,直到我们逃回法国本土部队才重整完毕。将军们忙着找自己的师,上校们忙着找自己的团,下级军官们忙着找自己的连队。最后他们是都找到了,但有一样东西永远也找不回来,那就是我们眼前曾经拥有的西班牙。”约瑟夫国王跑在队伍的最前面抵达萨尔瓦铁拉,和戴尔隆将军以及其他几名廷臣共享了一顿忧郁的晚餐。过了一会儒尔当元帅走了进来,快步来到桌前说:“先生们,有人还想(在撤退途中)再打一仗,可这一仗我们已经输了。”没有人回应他的言论。休息了三个多小时之后,约瑟夫国王再次上马,前往潘普洛纳(Pampeluna),部队艰难的跟在后面。境况不妙,又下起了大暴雨,从国王到士兵所有人都已是身心俱疲。但其实他们都错了——英军并没有紧跟其后。

      威灵顿手中的9个骑兵旅中只有格兰特(Grant)的旅和安森(Anson)的旅参加了21日的激烈战斗并蒙受不小的伤亡。其他的7个骑兵旅基本完好无损,但令人费解的是这些骑兵居然没有及时行动。在黑夜里没有发起追击还情有可原,至少也应当一大早就动身,但命令没有及时下达,造成的后果就是在前往萨尔瓦铁拉的路上骑兵几乎没抓到俘虏,而法军早已逃到数英里之外。步兵的行动也是拖拖沓沓,一个原因是维多利亚战役激烈的战斗,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相当多的军官和士兵都参与到当天夜里的大劫掠中,满载战利品而归,结果一夜没怎么休息,很多人甚至当夜未归。威灵顿在给陆军大臣巴瑟斯特(Bathurst)的信中愤怒的称:“我们的军队自出发一来一直保持着良好的秩序,一直到会战当天的表现都是最高水准。但是这种事(像往常一样)毁掉了所有军纪。士兵们在原本应收归军用的一百万英镑中大肆搜刮,只交上来大约十万英镑。他们无法继续追击敌人,完全都是被强拉起来的。大雨又进一步增加了他们的疲惫,我确信现在的掉队减员达到了战斗损失的两倍……这就是现在英国军队纪律状况带来的后果。我们或许可以取得伟大的胜利,但除非彻底改变当前的军队组织系统让士兵们尽忠职守,否则这给我们丝毫带不来什么好处。”

      同以前一样,威灵顿每次遇到这种事都要大发雷霆,几天之后在信中他写下了那句著名的话:“我们军队中服役的士兵都是地球上的渣滓……低级军官根本不尽职尽责的维持士兵军纪,士官们(正如我反复指出的那样)也一样糟糕。说这些人是我们的士兵真是丢脸。”大胜之后因丧失军纪贻误战机,任何一位最高指挥官恐怕都不会有好态度,但威灵顿的这些话还是有些言过其实,因为英军中有不少部队依然保持着良好的纪律,随时待命。比如庞森比(Ponsonby)的重龙骑兵旅就完全没有参与当夜的抢劫,没有一个人掉队,驻扎在维多利亚以北五英里。或许战后的混乱让威灵顿误以为这是全军的状态。不管怎样,眼下的追击任务依然艰巨而诱人。

      威灵顿在22日下达的命令中要求希龙(Giron)和隆加(Longa)的西班牙部队沿着通往巴荣讷的大路追击由莫屈内(Maucune)将军护送的庞大运输车队,并尽可能切断富瓦(Foy)和毕尔巴鄂守军同法军主力的联系。根据情报,克洛泽尔(Clausel)的部队正向洛格罗尼奥(Logroňo)靠近,由于他同维多利亚战场的路程尚有一天,因此威灵顿在维多利亚战役期间免于受到来自这个方向的敌军侵袭。可能现在克洛泽尔已经得知了法军惨败的消息,正向潘普洛纳或萨拉戈萨撤退,但也有可能他对此并不知情,如果这一支法军在22日下午出现在维多利亚以南,无疑会给威灵顿带来不小的麻烦。因此威灵顿把第5师和希尔(R.Hill,并非第2师师长罗兰德•希尔)的骑兵旅(该旅全部由近卫骑兵组成)留在维多利亚,第6师正从波马尔城(Medina de Pomar)赶来,预计中午抵达。威灵顿认为这样加起来的12,000人足以预备不测。其实威灵顿低估了克洛泽尔的兵力,以为他只有三个师的兵力,实际上克洛泽尔现在有四个师的兵力(巴博(Barbot)的师也在克洛泽尔军中)。

      做完准备工作后威灵顿在10点下达命令,追击部队分成三路纵队,维多利亚战役前的“中央纵队”与总指挥部一起沿着萨尔瓦铁拉-潘普洛纳道路前进,希尔和格雷厄姆(Graham)的另外两路部队分列两旁穿梭在维多利亚谷地,然后全军在萨尔瓦铁拉会合。当天下午威灵顿的军需总监(quartermaster-general)乔治•默里(George Murray)向威灵顿建议说或许应该派一支军队沿萨尔瓦铁拉到比利亚弗兰卡(Villafranca)的道路向北进发。进入纳瓦拉地区山脉遍布,希龙和隆加的部队可能会在塞林纳(Salinas)山口或蒙德拉贡(Mondragon)山口一带受阻。但如果从萨尔瓦铁拉方向派一支部队向北穿过山区就能绕过这些大大小小的要塞直接切入通往巴荣讷的大路,如果莫屈内护送的车队行动不够迅速则很可能在通过比利亚弗兰卡时被截住。威灵顿立刻同意了这一建议,命令格雷厄姆带着他所在纵队的大部(包括第1师,帕克和布拉福德的葡萄牙部队,安森的骑兵旅)离开预定路线向北进军,配合西班牙人追击比斯开一带的法军。从萨尔瓦铁拉到比利亚弗兰卡的道路虽说可供通行,但对骑兵和炮兵实在是勉为其难。并且这份命令是下午三点发出的,在大雨中快速把部队集结起来也是个难事,格雷厄姆本人甚至直到次日早上才收到威灵顿的命令。只有德意志军团的轻步兵旅在22日当天调转方向向北,其他部队包括格雷厄姆本人当天仍然在向东进发。23日早上格雷厄姆和他疲惫不堪的将士们掉转方向返回,但仍然有部队在依旧沿着错误的方向走。联军参谋系统的糟糕问题又一次暴露出来,盛怒之下的威灵顿以违抗军令为由下令逮捕了走错方向的炮兵上尉诺曼•拉姆齐(Norman Ramsay)——富恩特斯•德奥尼奥罗之战的英雄。这名倒霉的上尉在22日夜里被威灵顿撞见正向东走,威灵顿当即要他停下等待命令。第二天早上传令官告诉他跟紧安森的骑兵旅,但拉姆齐以为安森旅仍然在朝东方向,于是他继续沿着错误的方向走,第二次撞见了威灵顿,因而遭到逮捕。22日-23日因传令引发的混乱使格雷厄姆损失了太多时间,他本该于23日晚间进攻比利亚弗兰卡,但最终进攻计划拖了一整天,就在这宝贵的24小时里,法军运输车队安然通过了比利亚弗兰卡前往托洛萨(Tolosa)。

      格雷厄姆走后,由威灵顿本人指挥的“中央纵队”和希尔指挥的侧翼纵队继续沿着原先的道路追击约瑟夫,但只有维克托•阿尔滕(Victor Alten)的骠骑兵同法军后卫有交战。法军的后卫现在由中央军团的卡萨涅(Cassagne)的师(在维多利亚战役中该师仅损失250人)担任,换下了疲惫的葡萄牙军团。约瑟夫国王在伊鲁尔松(Irurzun/Yrurzun)停留了数个小时,命令雷耶带着他的葡萄牙军团(包括2个师,1个骑兵旅和失去火炮的炮兵)离开主力,取道圣埃斯特万(Santesteban)和巴斯坦谷地(Bastan)回到毕达索阿河下游的法国边境。感觉身后追兵并非紧急,约瑟夫担心威灵顿带领主力沿着巴荣讷大路直接北进入侵法国南部,除了富瓦之外整个纳瓦拉地区根本没有什么兵力,因此他命令雷耶前去同富瓦会合。这样一来雷耶和格雷厄姆基本是平行向北,中间相隔数英里的山区。约瑟夫身边的南方军团和中央军团继续撤往潘普洛纳。

      与此同时在23日威灵顿又收到了紧急情报,克洛泽尔果然还不知晓维多利亚战役的情况,正朝着战场前进。帕克南(Pakenham)的第6师虽说已经到达维多利亚,但第5师也随即离开此地加入格雷厄姆,维多利亚兵力空虚。但克洛泽尔也意识到自己位置的危险,21日当天克洛泽尔试图沿着拉瓜迪亚(La Guardia)—特尔维诺(Trevino)道路同国王的军队会合。这一绕道的举动使他完全失去战役当天增援的可能,而他也根本没有遇到其他法军。22日下午克洛泽尔抵达特尔维诺,终于得知法军在维多利亚战役遭到惨败,于是他派出一些骑兵侦查,被当地的西班牙游击队发现。帕克南得知有法军迫近后命令2个葡萄牙营守卫维多利亚,带领其余部队准备战斗并派人通知了还没走远的第5师和希龙的西班牙军。

      但克洛泽尔并没有急着进攻维多利亚,他现在大概依然想尽快同主力会合,于是在23日下令部队沿山路离开特尔维诺向比亚纳(Viana)前进,24日离开比亚纳抵达圣克鲁斯•德坎佩罗(Santa Cruz de Campero)。在这里克洛泽尔发现米那(Mina)的游击队在跟着他,并且听说一支英军正从萨尔瓦铁拉方向靠近。虽然这一情报是错误的,但或许受此影响,克洛泽尔放弃快速同国王会合的打算转向返回洛格罗尼奥,这样一来他就失去了同约瑟夫在潘普洛纳会合的机会,一系列的折返行军花费了太多宝贵的时间,并且更要紧的是威灵顿正命令大部队从北面赶来试图堵截他。

      经过日夜兼程的追赶,威灵顿终于在24日同担任后卫的达马尼亚克(Darmagnac)发生交战。与此同时法军大部经过潘普洛纳附近撤往法国本土,没有在潘普洛纳停留,只有约瑟夫国王和他的参谋们24日晚在城中歇脚。当天夜里加赞(Gazan)将军带领南方军团取道苏维里(Zubiri)经由龙塞斯瓦列斯山口(Roncesvalles,Pto.de)向圣让-皮耶德波尔(St-Jean-Pied-de-Port)撤退。25日拂晓戴尔隆的部队沿通过马亚山口(Maya,Pto.de)的道路撤退,几个小时后英军先锋的轻骑兵就来到潘普洛纳城下,当天夜里威灵顿得到了克洛泽尔部队的行动消息。如果克洛泽尔打算撤往潘普洛纳的话,那么威灵顿很有机会截住并切断对方逃往萨拉戈萨和哈卡(Jaca)的道路。于是威灵顿更改了原先计划包围潘普洛纳的命令,下令科尔(Cole)将军带领第4师和轻步兵师向通往图德拉(Tudela)的大路进发,充当先锋的骑兵尽力侦查法军的动向;第3师和第7师在希尔将军赶到后跟随科尔将军,希尔将军则会接替前面的部队监视潘普洛纳;接替帕克南重新指挥第6师的克林顿(Clinton)将军和R.希尔的王室骑兵旅离开维多利亚沿着通往洛格罗尼奥的道路全速前进,尽力追上克洛泽尔的后卫。26日威灵顿抵达潘普洛纳,确认约瑟夫带领法军主力正逃往法国本土。由于希尔的部队落在后面,第4、第3、第7师和轻步兵师大约在27日拂晓才能采取行动,庞森比的重龙骑兵旅也会跟随他们。克林顿将军经过急行军于27日抵达洛格罗尼奥,缴获6门法军遗弃的火炮,但发觉克洛泽尔已经在两天前溜走了。克林顿前进至莱林(Lerin)后放弃追赶,王室骑兵旅返回洛格罗尼奥,第6师前往潘普洛纳。

      事实上捉住克洛泽尔的唯一希望就是在图德拉截住他,但站在事后者的角度来看,除非克洛泽尔反应过于迟钝,否则威灵顿的希望非常渺茫。26日克洛泽尔在洛多萨(Lodosa)渡过埃布罗河并摧毁了身后的大桥,27日下午经过急行军抵达图德拉,此时离他最近的英军骑兵尚在25英里之外,步兵就落的更远了。随后克洛泽尔只在图德拉停留了很短的时间,28日拂晓再次启程于30日抵达萨拉戈萨,见到了阿拉贡总督帕里斯(Paris)将军,而后者对维多利亚战役的惨败依旧毫不知情。所以实际上从26日开始,克洛泽尔已经基本脱离危险,威灵顿希望米那的西班牙游击队能在图德拉截住法军,但米那也无能为力。。

      27日晚威灵顿得知克洛泽尔已经逃离图德拉,第二天凌晨他又下达了一份复杂的命令,全军继续向东前进。29日部队先锋抵达桑盖萨(Sanguesa),终于威灵顿决定停止追击。首先他已经离克洛泽尔太远,其次就算能按原计划在哈卡堵住法军,这也只能把他们赶往阿拉贡以东同絮歇元帅的军团会合,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联军士兵掉队情况颇为严重,按威灵顿自己的计算到29日英军士兵掉队数达到了2733,葡萄牙士兵达到1423 。克洛泽尔在萨拉戈萨停留了3天(6月30日-7月2日),7月6日抵达哈卡,在这里克洛泽尔又做了几日停留,他现在可以向北走山区道路撤回法国本土,如果絮歇元帅赶来也可以同他会合。然而7月11日克洛泽尔得到消息称帕里斯将军在西班牙部队的威胁下没做多少抵抗便放弃了萨拉戈萨,于是克洛泽尔向北翻过比利牛斯山回到法国本土,15日抵达圣让-皮耶德波尔。他带回了11000名步兵,500骑兵和6门轻型火炮,撤退途中损失了1500人,包括丢弃的伤病员和掉队的士兵。

      29日威灵顿停止追击后命令部队休息一天,随后回到潘普洛纳。他现在正计划着追击约瑟夫国王的主力部队,同时还要留下不少部队看住潘普洛纳要塞。7月1日威灵顿下令希尔将军打头向北经由圣埃斯特万进入巴斯坦山谷追击戴尔隆。在介绍这一段之前,我们先回到6月22日介绍另一支联军追击法军的情况。

      早在维多利亚战役之前的6月19日,富瓦就收到维多利亚总督图弗诺(Thouvonot)的报告,称约瑟夫国王正一路沿着埃布罗河撤退,建议富瓦来到维多利亚同主力会合。然而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富瓦认为比斯开一带的防御工作更重要,因此他不但没有去维多利亚同约瑟夫会合,反而把手头的部队分散在各个要塞中,因为附近有西班牙军队在活动,富瓦害怕希龙的西班牙第4军会进攻毕尔巴鄂。21日莫屈内将军护送的庞大运输队通过了塞林纳山口,莫屈内见到了富瓦,告诉他身后一直传来响彻云霄的枪炮声,但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当天夜里莫屈内的部队在蒙德拉贡到贝尔加拉(Bergara)一带扎营,破晓前离开此地。随后从维多利亚战场逃散下来的溃兵带来了惨败的消息,约瑟夫正朝着潘普洛纳逃跑,所有的大炮都被丢弃了,联军很快就会沿着巴荣讷大道进攻,几处要塞的守军得知后迅速放弃要塞撤到贝尔加拉同富瓦会合。

      22日一早隆加的西班牙部队向北追击法军,希龙的部队下午三点也出发了,但不久后克洛泽尔出现在维多利亚的消息传来,希龙不得不又回到维多利亚。确认克洛泽尔的法军远去后,希龙再次踏上之前的道路,这样一来在天黑前他只走了预计行程的一半。所以22日真正进行追击的只有隆加的师。富瓦得知前方要塞守军擅自逃离后非常不满,带领手中为数不多的部队南下,在塞林纳山口碰到了隆加,当天下午双方一直保持着交火,法军且战且退,西班牙人也不敢贸然行动。夜幕降临时西班牙人占领了蒙德拉贡要塞,双方军队均伤亡约200人,富瓦本人也受了轻伤。当天夜里法军后方的援军陆续赶到,富瓦现在有了3000人,他决心守住当前的位置。第二天上午双方没有交战,中午希龙的部队终于赶到,西班牙人希望在24日进攻贝尔加拉,然而23日下午富瓦就向后方撤退了,后来他在信中称他认为面前的敌人可能在等待一支包抄部队威胁他的后方。这个推断没错,格雷厄姆的确正从另一个方向迫近,但实际上西班牙人对此还一无所知,暂缓进攻不过是休整部队而已。富瓦撤退时命令还在护送运输队的莫屈内将军立刻离开车队,带领手头所有的可战之兵南下封锁比利亚弗兰卡,防止敌人从这里经过威胁法军的后方。24日早晨莫屈内抵达比利亚弗兰卡,运输车队则在无人护送的情况下经由托洛萨(Tolosa)继续北进。直到这时法军的侦察兵才证实富瓦之前的猜测,一支强大的英军纵队的确从萨尔瓦铁拉向比利亚弗兰卡进军。富瓦命令莫屈内不惜一切代价守住阵地,掩护还在贝尔加拉的法军退到安全的后方。

      之前我们介绍过,由于糟糕的参谋系统和同样糟糕的天气原因,格雷厄姆的部队中只有2个营的德意志轻步兵和布拉福德的葡萄牙部队按时出发,大部队落在后面。24日格雷厄姆的先头部队在比利亚弗兰卡以南同莫屈内的部队交火,登上山头的联军士兵甚至能清晰的看见远处富瓦的部队正鱼贯通过莫屈内身后的道路,于是格雷厄姆立刻下令进攻,希望赶在富瓦溜走之前粉碎面前法军的防线。布拉福德手下的葡萄牙士兵勇敢的进攻法军左翼,他们的第一次进攻被打退,但布拉福德把后面的预备队拉上来再次进攻终于将法军赶到河对岸。得到帕克(Pack)旅掷弹兵和轻步兵增援的德意志步兵进攻法军右翼,拿下了面前的村庄,然而莫屈内撤退到后方的一片高地上继续抵抗,并没有急着撤退的意思。就在这时,富瓦的部队基本都通过了莫屈内身后的道路前往托洛萨,而另一个方向的西班牙军表现过于谨慎,并没有加急追赶富瓦。下午三点,格雷厄姆的部队开始从两翼包抄莫屈内的阵地,远处的道路上也出现了西班牙军的先锋,争取到足够时间的莫屈内下令部队撤退。当天的战斗就这样结束了,双方的损失都不大,富瓦成功脱险,虽说有些运气成分,仍不可否认他杰出的判断力。战斗过后当天夜里格雷厄姆继续向前,其余部队陆续赶到,现在格雷厄姆手头有了10000名英葡士兵和16000名西班牙士兵,而撤退到托洛萨的富瓦得到了附近几处要塞守军的增援现在人数也上升至16000。进入贫瘠的巴斯克山区,联军的补给发生了困难。25日联军抵达托洛萨不远处的阿莱格里亚(Alegria),逐走了莫屈内的师(该师担任富瓦的后卫部队),随后发现法军主力已在托洛萨城两侧部署完毕,没有放弃阵地的意思,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富瓦在28日的信件中解释说他认为约瑟夫国王的部队可能会走伊鲁尔松-托洛萨的道路回到毕达索阿河下游地区,因此他决定在托洛萨进行一次抵抗,争取同国王的主力会合。很明显,直到这时富瓦仍然不清楚维多利亚战役的结果。虽然约瑟夫国王派雷耶的两个师回援毕达索阿河下游地区,但雷耶走的道路根本不是通往托洛萨,而是通往圣埃斯特万。对此毫不知情的富瓦其实是在冒险同优势兵力的敌军交战。托洛萨城坐落在狭窄的峡谷里,奥里亚河(R.Oria)和巴荣讷大路都经过该城,扼守着重要的交通枢纽。法军加紧时间加固了托洛萨的防御工事,堵死城门,在城墙上部署火炮。托洛萨完全控制着身后的峡谷道路,然而两侧都有山丘可与居高临下的俯瞰该城,因此这里并非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富瓦派四个营的兵力护送运输车队撤退,其余兵力都用来防守托洛萨。德孔希(De Conchy)的旅防守城镇,邦泰(Bonté)的旅和圣波尔(St.Pol)的意大利旅部署在城镇东南方向的高地上,据守着通往潘普洛纳的道路,富瓦本人所在师的另一个旅同样部署在东南侧,离城镇更近。城镇西侧罗盖(Rouget)的旅(先前毕尔巴鄂的守军)位于奥里亚河西岸,莫屈内的师作为预备队位于城镇后方的大道上。

      富瓦本人评论说他的阵地防御正面进攻的能力非常强,但如果敌人从南面绕大圈迂回侧后则会危险的多。格雷厄姆对此也是心知肚明,因此他做了很多准备工作:第1师、帕克的葡萄牙旅和希龙的西班牙士兵沿巴荣讷大路进军,在托洛萨城外很远的地方停下,隆加和波利耶(Porlier)的西班牙部队向东翻山越岭穿过潘普洛纳道路来到托洛萨城东,准备进攻托洛萨的后方。布拉德福的葡萄牙旅和3个营的德意志战列营走一条路程相对短的路抵达潘普洛纳道路,沿这个方向进攻托洛萨。帕克的旅和希龙手下第3师的轻步兵则向西迂回,进攻托洛萨西侧。与此同时比斯开的非正规部队同联军取得了联系,格雷厄姆要求他们尽可能封锁托洛萨后方的巴荣讷大路。26日上午,联军开始行动,正面的部队行动缓慢,但布拉德福的旅迂回侧翼后趁防守的法军不注意夺取了邦泰旅所在的山脊。法军试图反攻,但葡萄牙人顽强的守住了阵地,整个下午双方陷入僵持而无用的对射中,这引来了双方最高指挥官的强烈不满。直到下午六点法军的后方传来枪声,这说明隆加的部队和比斯开民兵都已经和法军接火,于是格雷厄姆下令发动总攻。布拉德福旅身后的德意志战列营沿潘普洛纳道路进攻托洛萨,正面主力中2个营的德意志轻步兵在近卫旅和希龙第3师的支援下进攻城镇正面,左翼进展缓慢的迂回部队进攻托洛萨西侧。双方立刻爆发激烈的交火,法军全线接敌,富瓦很难进行调动。联军指挥官沿着低估了托洛萨工事的防御能力,因此对城镇南侧的正面进攻遭到了彻底的失败,打头的第1德意志轻步兵营冲到城门前,旋即遭到城墙上和建筑物中猛烈火力的射击,阵型被打散,士兵们不得不四处寻找掩护,第二次进攻同样遭到了失败。在短短的15分钟之内这个营就有5名军官和58名士兵伤亡。后面增援部队的指挥官下令士兵卧倒,把大炮从后方拖上来轰击城门。在城东布拉德福的旅和德意志战列营向城外的法军3个旅发动猛攻,邦泰和圣波尔发现有敌人威胁他们的侧后,于是下令立即向托洛萨后撤,却被已经堵死的城门关在外面,富瓦部署在这里的另一个旅赶来掩护他们沿托洛萨向北撤退,而攻到城门前的德意志士兵像城南的同胞们那样试图拿下城门结果也遭到了失败。在城西罗盖的旅先和比斯开民兵交战,随后侧翼的葡萄牙人赶到战场,罗盖的旅由于之前是城镇守军,里面有很多新兵,在压力之下军心开始动摇,继而陷入混乱。夜幕渐渐降临,联军的火炮终于轰开了南侧的城门,富瓦于是下令全军撤退。在黑夜的掩护下法军没有多少损失便撤离了托洛萨,富瓦在报告中称他损失了400人,这个数字肯定偏低,因为联军抓了近200俘虏。格雷厄姆的报告称英葡部队58人阵亡316人受伤,45人失踪。西班牙部队没有给出他们的损失。

      战斗结束后富瓦继续向北撤退,又陆续得到零星的小股增援,这样他手头仍然有16000步兵,400骑兵和10门大炮。27日富瓦抵达埃尔纳尼(Hernani),但他仍然对约瑟夫的动向一无所知,于是派贝利埃(Berlier)将军进入巴斯坦山谷搜寻友军。28日贝利埃发现了雷耶的葡萄牙军团的动向。雷耶得知富瓦的情况后命令他继续向法国边境撤退同他会合,并与圣塞巴斯蒂安要塞保持联系。圣塞巴斯蒂安要塞离法国边境非常近,地理位置重要,但是武备废弛。维多利亚战役前两天雷伊(Rey)将军被约瑟夫国王任命为这里的总督,来到后他发现这里的守军仅有500宪兵,1个营新兵和两个连工兵,总共仅1200人,并且工事破败,弹药稀缺,还挤满了逃难的人群。于是雷伊着手加紧要塞的重建工作,清理废墟,部署大炮。28日富瓦抵达圣塞巴斯蒂安,带走了之前的守军,因为他们根本不可靠。随后把德孔希的旅(2000人)和所有炮兵留在要塞中。再加上从格塔里亚(Guetaria)要塞乘船撤出的250人,圣塞巴斯蒂安在6月底有了3000人的守卫力量。雷伊本想要4000人,但被富瓦拒绝,因为这个要塞规模并不大,没有必要留下太多人。29日雷耶命令富瓦继续向毕达索阿河撤退,格雷厄姆发觉法军已溜走后也没有过于急着追赶,来到圣塞巴斯蒂安后封锁了这座要塞。6月30日雷耶下令所有在毕达索阿河南侧的法军部队全部退回法国本土,当天下午格雷厄姆的先头部队出现,第二天双方争夺桥头堡爆发战斗,7月1日法军摧毁了大桥。消息传到德意志战场,拿破仑怒不可遏,他在给陆军部长克拉克的信中称:“简直是疯了……他们的表现简直像一群胆小的妇人。”实际上,雷耶的行为无可厚非,法军遭到决定性失败,全军上下士气低落,等到威灵顿率主力赶来毕达索阿河防线根本无力防守,过河拆桥不过是个时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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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5-31 22:26:47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是个大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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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5-31 22:48:0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拉摩的侄儿 于 2015-5-31 22:51 编辑

总算看完了,一如既往的赞。

维多利亚的这表现和利尼之后的法军很相似。

另外每次看到富瓦在西班牙的表现都感觉到1815年他在滑铁卢有点水。

拿破仑怒不可遏,他在给陆军部长克拉克的信中称:“简直是疯了……他们的表现简直像一群胆小的妇人。”
为什么每次拿破仑都要通过这种方式怒刷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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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6-7 10:32:2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Abercomby 于 2015-6-11 22:25 编辑

                                 第二节
   饮马毕达索阿河——威灵顿,约瑟夫,拿破仑与欧洲局势


      到7月1日,毕达索阿河下游的所有法军都撤回到了法国本土,把南岸的土地完全交给了格雷厄姆和希龙。联军目前有25000人的兵力,还有比斯开民兵的协助。英军第5师正从后方赶来,预计7月5日-6日可抵达,这些兵力完全可以抵挡法军可能的反攻,还能抽出兵力准备围攻圣塞巴斯蒂安要。同一天,在追击克洛泽尔无果而终后,威灵顿也开始从潘普洛纳向北进军追击其余的法军。有人批评说如果威灵顿不去追击克洛泽尔,而是把全部兵力分三路追击雷耶、戴尔隆和加赞,取得的战果或许会大得多。然而威灵顿有自己的考虑,如果紧跟法军主力不放意味着联军这就要进入法国本土,但联军的补给基地尚未周全,桑坦德和比斯开湾的其他港口还没有做好供养大军的准备,并且连日的追击使联军缺衣少粮,不得不靠纳瓦拉当地村庄养活,大量掉队士兵尚未归队。威灵顿在给陆军大臣的信中清楚的表明了休整部队的想法,并且在这个节骨眼上又有一桩政治事件让威灵顿非常不爽。6月28日威灵顿得知西班牙加的斯的摄政会议免去了卡斯塔尼奥斯(Castaňos)加利西亚、埃斯特雷马杜拉和加利西亚军队的指挥权,给他在参议院安排了职位,同时免去了卡斯塔尼奥斯的侄子——前文提到的希龙将军西班牙第四军指挥权,让他担任西班牙加泰罗尼亚军团的副指挥,而卡斯塔尼奥斯和希龙是西班牙军中为数不多可以和威灵顿沟通良好的指挥官。在1813年1月-2月威灵顿成为英、西、葡三国军队最高统帅前,作为条件之一,威灵顿和加的斯摄政会议达成协议,摄政会议不得在威灵顿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进行西班牙军队的人事任免,而现在摄政会议公开违反了之前的约定调走了两名将官。威灵顿很清楚这是摄政会议中的“自由派”人士在同他作对,但在当前关键的时期威灵顿克制着自己,并没有同摄政会议公开决裂。威灵顿在给他的弟弟亨利·韦尔斯利,英国驻加的斯大使的信中要求联系政府中的政治朋友并对摄政会议发出警告,如果还想让威灵顿留任最高统帅的话不得再有任何过界的举动。

      这起政治事件仍然不是威灵顿“没能抓住机会扩大战果”的最大理由,威灵顿真正考虑的因素在于千里之外的德意志战场。在奥地利的调停下,拿破仑于6月4日同普俄在特拉维茨签署了停火协议,直到8月双方再次走上战场之前整个欧洲依旧命运未卜。威灵顿不断给战争部写信要求得到关于德意志战场的最新情报,然而从萨克森到伦敦再到西班牙让威灵顿收到的每份新闻都成为了事实上的“旧闻”。如果拿破仑真的同联军签署了长期和约,那么他接下来的首要目标必然将是伊比利亚。就算威灵顿一路高歌猛进拿下巴荣讷和波尔多,面对拿破仑大军团主力除了撤退之外别无选择。虽然军队中弥漫着乐观的气氛,“有些人觉得一个月后我们就能进入巴黎了”,但威灵顿认为,首先拿下圣塞巴斯蒂安和潘普洛纳,然后在比利牛斯山建立一条稳固的防线,比急着入侵法国本土要有意义的多。在7月12日给陆军大臣巴瑟斯特的信中他解释道:“我接下来的行动将很大程度上由欧洲北部的局势决定······我认为我可以像守住葡萄牙那样守住比利牛斯,并且我很肯定守住这里比守住埃布罗河或西班牙其他任何地方都容易。”在其他一些信中威灵顿还称他在让部队得到必要的休息,希望在下一次行动前拿下圣塞巴斯蒂安并得知德意志战场谈判的信息,并且预计了接下来的行动:“我的行动要由欧洲北部的局势决定。如果战事重启那么我会尽全力进入法国本土并建立指挥基地。如果保持停火,我进入法国只能会再被赶出来。所以我要全力保住我已经得到的。”最终,威灵顿的耐心得到了回报,拿破仑并非真心渴求和平,他只是在拖延时间,战事于8月重启,并且奥地利也加入到了反法联军一方。这份情报于9月7日才传到威灵顿手头,在这近两个月的时间里半岛战场发生的巨大变动丝毫不亚于德意志战场。

      介绍完政治情况,现在我们回到7月1日。这一天威灵顿结束了劳而无获的追击克洛泽尔的行动转头向北。虽然克洛泽尔的动向依旧不明,威灵顿担心他和絮歇在萨拉戈萨会合威胁后方,但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法军逐出毕达索阿河上游的巴斯坦山谷。如果不能清除这一地区的法军,那么比利牛斯防线也就无从谈起。在追击剩余法军前先要留下足够的部队封锁潘普洛纳,在威灵顿追击克洛泽尔时封锁任务交给了希尔、西尔韦拉(Silveira)和莫瑞罗(Morillo)的英葡部队,因此他们得到了五天的休息,待威灵顿本人返回后这些部队也要跟着离开。经过再三思考威灵顿决定把封锁任务交给由爱尔兰裔将军亨利·奥唐内(Henry O’Donnell)率领的西班牙“安达卢西亚预备军团”,这支部队此前一周一直在围攻潘科尔沃(Pancorbo)要塞,约瑟夫国王撤至布尔戈斯时曾在潘科尔沃留下700人的守军,试图阻挡联军沿埃布罗河大道的前进,亨利·奥唐内于6月25日开始围攻该要塞,28日攻下外围工事,守军撤至坚固的中心要塞,但由于缺水和维多利亚惨败的消息传来,仅仅过了两天后便向西班牙军投降。7月2日奥唐内得到命令带领11000人前往潘普洛纳,而约瑟夫国王在离开前给了潘普洛纳总督卡桑(Cassan)将军3600人的部队,要塞内还有超过80门大炮,因此11000人的部队执行封锁任务并不算太多。西班牙人预计将于7月12日赶到,在这之前封锁由威灵顿的第3师、第4师、第6师和几乎所有骑兵负责,第2师、第7师、轻步兵师和西尔韦拉的葡萄牙师北进执行清理巴斯坦山谷的任务,该部队由希尔将军负责,除去派到侧翼掩护的分队,希尔手头共有22000人。威灵顿认为法军已经丢失了所有的火炮,士气低落,费不了多少工夫就能完成任务。

      接下来我们介绍一下在此前一周时间内法军的动向。雷耶向西北方向撤回毕达索阿河下游,戴尔隆向北撤向巴斯坦山谷,剩余的法军——南方军团的主力和葡萄牙军团剩下的骑兵沿龙塞斯瓦列斯山口撤退,于6月27日在一片混乱中回到法国本土的圣让-皮耶德波尔。撤退路上法军溃兵一路靠劫掠为生,回到本土后依旧如此,害的法国农民拖家带口逃入山区。圣让-皮耶德波尔只是个小型要塞,并非补给基地,根本不可能在这里重整军队。6月29日南方军团回到尼韦勒河(R.Nivelle)和尼夫河(R.Nive)下游地区向法军入侵半岛的后方大本营巴荣讷靠近。就在这时,一纸命令从德意志传来,拿破仑在春季战役中饱受缺少骑兵之苦,命令葡萄牙军团、中央军团、北方军团中布瓦耶(Boyer)的龙骑兵团、特雷亚尔(Treillard)的龙骑兵团和其他7个轻骑兵团立刻离开启程前往萨克森,这样一来法军的骑兵数量大为减少,葡萄牙军团仅剩2个猎骑兵团,北方军团仅剩1个猎骑兵团,中央军团仅剩1个拿骚骑兵中队,只有南方军团的13个骑兵团得以保留。但我们之前介绍过,出于政治考虑威灵顿没有急着入侵法国本土,这给了法军喘息的机会。首先最要紧的事就是补充炮兵,巴荣讷本身就是个巨大的炮兵仓库,7月6日法军的炮兵总管蒂莱特(Tirlet)将军报告说他已经准备了80门大炮,葡萄牙军团和南方军团各33门,中央军团10门,还有4门留给巴荣讷预备军,并且承诺到月底他就会有120-150门大炮,包括从图卢兹、拉罗谢尔等地运来的存货,但是弹药箱等装载工具仍然短缺。食物的补给也是大麻烦,这里从没有人组织过如此大规模的后勤工作,60000士兵聚集在巴荣讷附近,连烤面包饼干的炉子数量都不够。另外法军从维多利亚败退时丢弃了大量马车,运输工具的匮乏一直困扰着法军。约瑟夫国王6月28日抵达圣让-德鲁兹(St.Jean de Luz),他明白自己呆在西班牙的日子恐怕马上就要永远结束了,拿破仑不会放过他,因此最好还是把仗打回西班牙去。在最后几天里约瑟夫多方征求意见以决定下一步的行动,当收到克洛泽尔抵达萨拉戈萨的消息后他感到一丝欣慰,而在7月5日,儒尔当元帅也对当前的局势提出了三个行动方案,第一个是集中全军力量进攻格雷厄姆,但实际上儒尔当低估了格雷厄姆的实力,以为他只有1个英国师。第二个方案是经过龙塞斯瓦列斯山口救援被围的潘普洛纳,第三个方案基于克洛泽尔的想法,留下15000人在毕达索阿河下游牵制格雷厄姆,其余兵力经由哈卡(Jaca)进入阿拉贡同克洛泽尔会合,在萨拉戈萨或者是絮歇元帅那里补充炮兵,直接威胁威灵顿的侧翼。但考虑到法军当前的糟糕状况,任何的进攻行动都是幻想而已。

      实际上法军眼下最为要紧任务是尽可能的守住巴斯坦山谷,这里切断了潘普洛纳同格雷厄姆之间的交通线,但这个战略要地偏偏由法军最虚弱的中央军团防守。中央军团中达马尼亚克的师是维多利亚战役中损失最重的师,仅沙塞(Chassé)旅(1700人)就损失了850人,德意志旅的损失也差不多。卡萨帕拉西奥斯(Casapalacios)的西班牙人师在战役后士兵开始大量逃亡,因此中央军团仅有的可战之兵只剩约瑟夫的王室卫队和卡萨涅的师,这区区10000人的兵力根本无法抵挡联军在这个方向的进攻。因此约瑟夫国王调回了戴尔隆,把巴斯坦山谷的防御任务交给了加赞的南方军团,南方军团中孔鲁(Conroux)的师留下防守圣让-皮耶德波尔。加赞出发后7月3日在尼夫河岸扎营,他向约瑟夫和儒尔当抗议称他没有得到足够的食物和补给,但约瑟夫也无能为力。加赞派勒瓦尔(Leval)的师翻山越岭进入巴斯坦山谷西部,其余部队走马亚山口经过埃利松多(Elizondo)抵达巴斯坦山谷东部。在路上戴尔隆和加赞见了面,戴尔隆把防御地区交给加赞带着部队离开。临走前戴尔隆告诉加赞如果后方没有送来足够食物的话南方军团在巴斯坦山谷里呆不了几天,他已经把这里的资源消耗干净了。

      虽然加赞的南方军团一路奔波,没有得到好的休整,但是人数是中央军团的两倍,威灵顿想要把法军赶出巴斯坦山谷仍需花不少力气。7月4日中午联军第2师的先头部队越过了贝拉特山口(Col de Velate),随后和撤退中卡萨涅师的后卫——第16轻步兵团发生交火。联军先锋继续前进,占领了斯加(Ziga)村,但随后发现法军马朗森(Maransin)的师正从后方赶来,希尔于是下令放弃斯加村,先头部队在河谷南岸阿尼斯(Aniz)村外列阵等待后援。法军也在北岸列阵同联军对峙,整个下午双方仅仅进行着无意义的零星对射,都在等待增援。天黑前法军中维拉特(Villatte)的师和格鲁奥戴(Gruardet)的独立旅也赶到,这样法军前线有了13000人,面对着希尔的第2师。经过维多利亚激战后第2师还有6000人的兵力,因此希尔决定等待威灵顿本人的到来。5日中午威灵顿走在达科斯塔的葡萄牙旅前面来到前线,还带来了2个连的炮兵。查看阵地后威灵顿决定尽管人数暂时处于劣势,部队依然要继续前进。于是第2师的3个旅开始试图迂回法军阵地。而对面的加赞看到达科斯塔的旅赶到后误以为联军还有大批增援,再加上担心侧后的安危,双方还未接火加赞便下令撤退。在给约瑟夫国王的信中加赞称他认为退守后方重要的马亚山口是个更明智的选择。因此威灵顿没费力气便进入了巴斯坦山谷,他明白加赞不会主动放弃马亚山口,因此联军停下等待后方第7师的赶到。7日威灵顿命令希尔进攻马亚山口正面,第7师绕道圣埃斯特万翻越山区迂回加赞的侧翼,与此同时轻步兵师预计将于1天之后赶到。

      但就在这个时候,约瑟夫和儒尔当做出了匪夷所思的调动。或许是由于驻扎在圣让-皮耶德波尔的孔鲁将军送来报告称正有敌军威胁这一侧(其实那些不过是西班牙民兵),法军最高统帅部认为联军即将从东方大举入侵法国本土,因此命令大批法军立即前往圣让-皮耶德波尔集结,包括南方军团的勒瓦尔师、中央军团的卡萨涅师和达马尼亚克师、北方军团中图弗诺的预备师,只留下葡萄牙军团的4个师牵制格雷厄姆,还有加赞的两个师加1个独立旅防守马亚山口。这一举动使大批法军离开了尼韦勒河和尼夫河下游,减轻了威灵顿进军的压力。7日早上,加赞在马亚山口部署完毕等待联军,威灵顿则派手头兵力牵制法军,等待第7师迂回到背后给予致命一击。第2师奥卡拉汉(O’Callaghan)的旅进攻法军最左侧,卡梅伦(Cameron)的旅进攻法军最右侧,都取得了进展,加赞不得不把后方维拉特的师(当天维拉特将军因病将指挥权交给里诺(Rignoux)旅长)调上来增援。现在法军所有部队都被牵制在阵地上,威灵顿希望第7师按时赶到袭击敌人侧后。然而当天下午浓雾降临,第7师在雾中迷失了方向,始终没有出现在法军后方。威灵顿在给格雷厄姆的信中称“要是第7师能及时赶到,或者海雾晚一两个小时再来,我们肯定会取得相当大的胜利。”

      7月8日早上6点法军撤离了马亚山口,一个小时后希尔占领了该地。桀骜不驯的加赞将军在报告中指责最高统帅部不给他任何帮助,经过激战之后他必须离开此地。实际上这完全是夸大其词,从7月4日-7日加赞部队总共的损失只有35人阵亡309人受伤。威灵顿进入巴斯坦山谷后长舒一口气,他终于打通了同格雷厄姆将军之间的交通线,8日-9日联军纷纷驻扎在巴斯坦山谷各地,威灵顿也准备亲自去见格雷厄姆,计划下一步围攻圣塞巴斯蒂安要塞的行动。7月15日联军将残余的法军逐出贝拉(Vera),不过这时约瑟夫和儒尔当都已经不再指挥法军了。拿破仑终于被迫关注半岛事务,试图挽救这个垂危的战场。

      当威灵顿沿着埃布罗河一路高歌猛进时,拿破仑还在萨克森与反法联军进行着艰苦的战役,无暇兼顾半岛战场。拿破仑的命令从德意志寄到巴黎的战争部长克拉克手里,然后再由克拉克转写给约瑟夫,这期间经过了太长时间使得皇帝的每份命令都不合时宜。而克拉克不但以命令的口吻给了约瑟夫大堆废纸一样的“建议”(比如防守杜罗河防线),还越过约瑟夫这个名义上的最高指挥直接给其他法军下命令,这让约瑟夫异常不满。约瑟夫确信半岛战场灾难的主要缘由在于克拉克擅自给克洛泽尔和絮歇等人下命令,让他们以此为借口无视最高指挥部各自为战,导致法军总体协同性差。就这样直到7月1日,维多利亚惨败的消息终于传到了德累斯顿,而这封信是克拉克从根本没有参加维多利亚战役的富瓦那里二转手来的,约瑟夫本人关于此次战役的报告(日期6月23日,署地伊鲁尔松)也对真相遮遮掩掩。不管怎样,这一切蒙不住拿破仑。得知帝国最大的附庸国已然崩塌,拿破仑大发雷霆。三个星期之前(6月4日)他刚刚同联军在特拉维茨签署了停火协议。此时拿破仑的地位依旧危机重重,东方大批俄军后备军涌向德意志,光复河山的普鲁士在举国动员,态度暧昧的奥地利越来越可能变成危险的敌人,对拿破仑来说西班牙是他手头的重要筹码。到五月中旬的时候,约瑟夫治下的西班牙王国看上去仍然强大,法军占领着从比斯开到瓜达尔基维尔河的大半个伊比利亚,然而仅仅过了1个多月,约瑟夫国王就变成了法国边境的流亡者,马德里,卡斯提尔、莱昂、纳瓦拉和比斯开尽皆丢掉,曾经耀武扬威的北方军团、南方军团、中央军团和葡萄牙军团都成了抱头鼠窜的溃军。虽说絮歇元帅6月在塔拉戈纳面对英将默里(Murray)的远征赢得了一次出色的胜利,英军被迫丢弃重炮乘船撤离,但随着局势的急剧恶化絮歇不得不先后放弃巴伦西亚和阿拉贡,全力保加泰罗尼亚。由于1812年的一份帝国法令让加泰罗尼亚“成为法国领土的一部分”,因此在拿破仑看来除了个别要塞守军之外,所有法军全部都被赶出了西班牙,这对拿破仑帝国是个极为沉重的打击。威灵顿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取得令人瞠目结舌的战果,这在整个战争史上都是罕见的。

      当年一手挑起的半岛战争如今落得个这般境地,拿破仑本人难辞其咎,首先在道义上就已失信于天下,其次在指挥上他一直试图遥控傀儡般的约瑟夫,在没有电报没有卫星导航的年代指挥一个千里之外的战场显然超出了常人的能力,而现在他仑又急需找一位替罪羊,这个人就是他的兄长,不幸的约瑟夫。拿破仑不仅要夺去他的头衔和指挥权,还要让他名誉扫地。在给康巴塞雷斯(Cambacérès)的信中拿破仑说:“所有错都是他(约瑟夫)的······军队里惟一缺少的是一名真正的将军,唯一多余的是这个国王。”随后拿破仑要求克拉克写信给约瑟夫,不但免去了他最高指挥权,还免去了他对王室卫队的指挥权,并不许他进入巴黎。在信中克拉克写道“现如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欧洲北部局势,陛下(约瑟夫)您的出现对整个欧洲,特别是法兰西本国都会产生极大的影响,因此皇帝不得不下命令要求陛下您停留在潘普洛纳或者圣塞巴斯蒂安,至多不能越过巴荣讷······我们已经采取了特别防范措施禁止报纸提及6月21日的事(维多利亚战役)和皇帝对陛下您所做的决定······陛下您不得以任何借口进入法国内部,特别是巴黎,这是明确的命令。出于同样的考虑您身边的随从和西班牙政府的流亡者也不得到加伦河(R.Garonne)北岸。”

      然而对于约瑟夫本人来说,最大的羞辱莫过于当面把整个军队的指挥权移交给他的老对头——苏尔特元帅。拿破仑认定只有苏尔特这个“半岛唯一一个有军事头脑”的将领能挽救危局。苏尔特1813年初离任南方军团司令一职,在德意志战场的春季战役中作为近卫军总指挥呆在中央指挥部,而现在拿破仑命令他立刻离开德累斯顿,星夜兼程在几天内赶到巴荣讷接过军队总指挥权,还把自己的政治谈判底牌摊给了苏尔特,包括在必要的时候同加的斯摄政会议谈判,可以考虑放回费迪南七世,只要摄政会议同意同法国单独媾和并组成联盟对抗英国则可以将所有法军撤出西班牙等条款。甚至,拿破仑还给了苏尔特特别权力,即如果约瑟夫有违抗命令的举动,苏尔特可以逮捕并关押约瑟夫。

      在苏尔特到来前半天,约瑟夫从他的挚友勒德雷尔(Roederer)参议员那里得知了自己被剥夺指挥并被苏尔特替代一事,他告诉勒德雷尔他必须要离开了,他已做好了退位的准备。第二天(7月12日)早上苏尔特本人出现在约瑟夫面前,约瑟夫把文件交给苏尔特告诉他自己准备就在巴荣讷城外某个村庄过夜,然而三天后约瑟夫突然秘密的离开,不过没跑多远便被追上,接下来的几天内被苏尔特“关押”直到7月24日,拿破仑另一封从德累斯顿的信传来,同意约瑟夫回到蒙特芳丹(Mortefontaine)的自园。约瑟夫便返回自家,没有去巴黎。就这样,约瑟夫暂时从公众视野中消失了,从现在到1814年出任摄政这段时间内他没有留下什么记载。约瑟夫并不是一个坏人,然而他性格上的缺陷使他成为拿破仑操纵下的受害者。西班牙人嘲笑约瑟夫,但是并不痛恨他。与约瑟夫一同倒霉的还有儒尔当元帅,拿破仑称他再也不想见到他了。儒尔当被勒令退休,并且称自己的薪俸被砍到了一年仅5000法郎。不过拿破仑最终还是放过了他,就像对约瑟夫那样。1814年法兰西遭到入侵时儒尔当重新指挥鲁昂军区。作为元帅中资历最老的一批,儒尔当竟然活到了1833年。他的个人回忆录由其他人整理出版,是研究半岛战争很好的第一手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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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赞的表现真是不咋的。絮歇在东北部基本是独立战场,没有多少协同作战的余地  发表于 2015-6-7 1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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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7-5 10:50:5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节
               重整旗鼓——苏尔特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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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7-5 10:51:3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Abercomby 于 2015-7-5 10:58 编辑

      苏尔特元帅7月11日下午抵达巴荣讷,与约瑟夫进行了一次简短而不愉快的会面,接过了军队的指挥权。约瑟夫离开后苏尔特将所有高级将领召集起来,称将按照皇帝的要求对军队进行重组,这会影响到很多人的位子。撤退到法国境内的四个军团将重组为一个军团——西班牙军团,之前大量的军团指挥官将会被调任离职。拿破仑给了苏尔特最高的指挥权,苏尔特终于实现了长久以来的心愿,成为了西班牙法军的最高司令,然而当前的局面却是再糟糕不过了,法军遭到重创,士气低落,联军步步紧逼,眼看就要进入法国本土。不过苏尔特的聪明之处在于,他把这些归结为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一切都是他的老对头,无能的约瑟夫一手造成的。回到巴荣讷不久,苏尔特就给军队发表了一份公告,以团为单位在每个连面前宣读,字里行间透露着浓浓的“苏氏风格”:

      “士兵们!最近战场上发生的事让皇帝陛下于不久前的7月1日发表了一份帝国法令,派我回来指挥西班牙的军队,并授予我“皇帝陛下的副指挥官(Lieutenant de l’Empereur)”这一无上荣誉的头衔。极高的荣誉让我心怀感激与愉悦,然而这其中也包含着皇帝陛下对最近发生一连串事件的遗憾,因此皇帝陛下认为这一任命是十分必要的。士兵们,你们已经知道了,仇视我们的俄国人被欧洲大陆永恒的敌人(指英国)挑拨起来发动了大规模进攻,这让我们必须在春季于德意志集结数目庞大的军队,因此你们的很多战友离开了······敌人狂妄自大的阴谋被我们打的落花流水,有人提出了和平提议,始终关心着臣民福祉的皇帝陛下经过商讨后同意了这一提议。当德意志战场成为大事件的中心时,你们的那个敌人(这里并未直呼威灵顿其名)借口保护半岛的人民,又开始活跃起来了。他集结了所有可调遣的兵力,英国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在经验丰富军官的指挥下,仰仗数量优势,分三路进攻我们在杜罗河的集结防线。身前身后有坚固要塞的保护,一名能力出众、深受部下爱戴的将军本应选择好的地势一举击溃这群乌合之徒。不幸的是,在这关键的时刻懦弱和胆怯占据了上风,要塞被丢弃、被自毁,匆忙混乱的撤退让敌人信心大增。这支在西班牙各地流血奋战,凯旋胜利,荣誉满身,威风凛凛,久经沙场的部队,尽管数量上处于劣势,其他方面都无可挑剔,却被迫丢弃了之前所有获得的成果,丢弃了流血战斗多年获得的荣誉。最后,军队愤怒的要求停止这可耻的逃窜,而羞愧难当的总司令(指约瑟夫)不得不同意这一呼声,决心在维多利亚进行会战。军队上下的热情和对荣誉的渴求又让谁能够怀疑在一名合格指挥官的带领下他们能够取得多么大的胜利?简单来说,这位总司令的部署和调度能保证军队之间相互支援配合吗?(维多利亚会战法军由于地形和部署等原因被联军多面围攻,全线溃败)当然,我们也不要因此不给我们的敌人应有的称赞,他们的总司令经验丰富,调度周全合理,井井有条。(这里很有风度的称赞了一下自己的老对手)······士兵们!我体会得到你们的懊恼,你们的悲痛,和你们的自尊。我知道现在的状况皆因他人所致,而弥补这一切将会是你们的功绩······让我们的胜利重新从维多利亚开始,让我们在这座城市里庆祝皇帝陛下的生日,让我们开创一个理应属于所有法国人的伟大纪元。”

      这样的一份公告或许是军队急需的,大败之后将士们需要安慰,而约瑟夫则理所应当的成为罪魁祸首,同时我们也可以从内容中清清楚楚的看到苏尔特本人对约瑟夫的厌恶,多处对约瑟夫进行恶语中伤。关于这份公告还有一件小插曲,法国官方看到这份公告后认为苏尔特对文中“某人”的攻击太过明显,明眼人都知道是在讽刺谁,苏尔特本人给巴黎写信称这并非他本人起草的,陆军大臣克拉克思索再三后决定如期在法国报纸上发表这份公告,对外宣传这是良苦用心的英国人写的。

      苏尔特是个复杂的人物,不同的人对他评价多有出入。拿破仑本人对苏尔特的评价是半岛“最有军事头脑”的人,历史学家纳皮尔在书中称:“像他这样有着不屈斗志,能充当拿破仑左膀右臂的人屈指可数。”一直想赶走苏尔特的约瑟夫国王在1813年2月1日给拿破仑的信中称苏尔特“不可信任,刚愎自用,用心险恶”。在英文文献中流传着苏尔特是“同英国人作战的人中最受欢迎的法国人”的说法。苏尔特在政治上的“墙头草”是人尽皆知的,第一帝国前期苏尔特跟随拿破仑参加了不少大会战,后来长期身处伊比利亚,在葡萄牙期间还爆出了拥兵自立的传言。1813年初被调回德意志,他的私人运输车队满载财宝通过马德里时引起了不少人的羡慕嫉妒恨。7月份苏尔特又星夜赶回他熟悉的半岛同威灵顿周旋直到拿破仑退位。历史学家奥曼打了个有趣的比方,除了英国国王威廉三世外,没有人像苏尔特这样屡败屡战却还获得如此多的赞誉。拿破仑退位的消息传来,他立刻成了王党分子,不久后成了路易十八的陆军大臣,埃克赛尔曼斯(Excelmans)将军称他狂热的迫害波拿巴党人。不过不到一年后拿破仑重返法国,苏尔特又倒向了拿破仑,在滑铁卢战场上担任总参谋长。拿破仑第二次退位后,1820年苏尔特又受到波旁王室的重用,甚至在七月革命后仍然能权倾朝野。可以说他深谙乱世生存之道。关于这些方面,彼得·海曼爵士(Sir Peter Hayman)出版的苏尔特传记《苏尔特:拿破仑麾下被污蔑的元帅》(Soult Napoleon’s Maligned Marshal)对其中的一些传闻做了澄清。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参考,限于篇幅这里不展开叙述。

      在军事方面,同其他人选比起来,苏尔特的确是合格的。他有着不屈不挠的斗志和精力,即便身处逆境仍然不服输。不过对此不同的人也有不同见解,担任过八年苏尔特副官的圣沙曼(St.Chamans)将军在回忆录里这样评价他:“在战争中他喜欢制订充满精力的野心计划,一旦计划开始就强力推动其执行。我提到他喜欢精力充沛的计划,要加上一点,前提是这不会让他本人冒太大的个人风险。同奈伊元帅和拉纳元帅杰出的个人勇气相比他差得很远······这让他在机会降临时很难抓住。当然,有些军官在只是个团长或旅长的时候对生命在所不惜,拿到元帅手杖后却畏畏缩缩的躲在后面,这样的事并不少见。”威灵顿本人后来谈到苏尔特时称他并不能比得上马塞纳。“他知道如何把军队带上战场,带到战场后却不知道该如何使用他们。”

      不管怎样,7月12日,摆在苏尔特面前的是一个及其艰巨的任务。他已经写信给拿破仑称他将重整军队,在几天之内发动新的进攻,自信可以挡住威灵顿前进的步伐。他接过手的这支军队状态再糟不过了,然而仅仅过了13天之后他就发动了新的攻势,对军队的重组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

      7月15日司令部下达了重组军队的命令,基本按照此前拿破仑的旨意来执行。拿破仑下令废除北方军团、南方军团、中央军团、葡萄牙军团这些已经毫无意义的番号,将所有部队重组为一个新的西班牙军团,并且要求各个师之间重组、分配兵力达到两个旅6000人的数目。撤退到法国本土的法军师(不包括外籍部队)共有14又二分之一个(南方军团第5师仅有1个旅,算作半个师),重组之后的师数目仍然会很多,苏尔特有权将这些师重组成几部分,每部分分别由一名“副总指挥”(lieutenant-general)负责。(请注意这里的lieutenant-general尽管拼写相同,但并非指“中将”,属于一个临时性质的职务,指挥官的军衔仍为少将general de division,本文为加以区分将lieutenant-general译为“副总指挥”。)这些“副总指挥”每人只能携带参谋官和副官,俸禄仍为每年40000法郎。虽然从图卢兹、波尔多等地运来不少存货,炮兵的短缺依旧困扰着法军。拿破仑要求每个法军师都应配备2个炮兵连,每个骑兵师1个骑炮连,同时还要组建一支由2个骑炮连和7个炮兵连组成的炮兵预备队。全军将有1名将军指挥炮兵,1名将军指挥工兵,1名将军负责军需物资。

      接下来就是庞杂的重组细节。根据皇帝的命令,苏尔特着手开展这项工作。法军的纸面人数多达117,789人,但这其中包括圣塞巴斯蒂安、潘普洛纳等地的守军8200人,巴荣讷预备军团5595名未完成训练的士兵、16,184名伤病员和派遣到各地的分队,还有超过4500人的非战斗人员(运输队、医疗队)。除去这些后的可战之兵有84,311人,包括72,664名步兵,7147名骑兵,约4000名炮兵、工兵和宪兵。帕里斯将军放弃萨拉戈萨后暂时驻扎在哈卡,尚未返回本土同苏尔特会合。苏尔特把这些部队分成9个步兵师,2个骑兵师和一个预备军。其中预备军有五个旅的实力,当然来源也是五花八门。9个步兵师来自于原先14 个师其中的编制,剩下的师级编制都被取消,包括北方军团的阿贝(Abbè)师和范德迈森(Vandermaesen)师,葡萄牙军团的萨吕(Sarrut)师,南方军团的勒瓦尔师和中央军团的达马尼亚克师。萨吕在维多利亚会战中阵亡,勒瓦尔和卡萨涅被调去了德意志,维拉特转而指挥预备军,于是阿贝接替维拉特成为该师师长。葡萄牙军团的巴博由于被降职成了旅长,范德迈森接替他成为师长。达马尼亚克接替卡萨涅,并带来了原先自己的师的2个团。达里卡奥(Daricau)在维多利亚会战中受重伤,马朗森接替他成为师长,马朗森原先的独立旅也被解除番号。这样一来,原先的部队中没有师级人事调动的只有富瓦师、孔鲁师、莫屈内师、托潘(Taupin)师和拉马提尼埃雷(Lamartinière)师。

      经过此番调动,师级编制得到了重组,然而每个师的兵力不尽相同。苏尔特给每个师都配备了6个团,但兵力差距仍然存在,人数最多的阿贝师有8030人,人数最少的范德迈森师仅4181人。根本原因在于团级单位人数不同,拉马提尼埃雷师的第120战列团拥有1900人的实力,同属一个师下的第2轻步兵团仅430人(该团在维多利亚会战中隶属萨吕师,损失惨重)。除了阿贝师,拉马提尼埃雷师、孔鲁师和达马尼亚克师人数都超过了7000,富瓦师、托潘师、马朗森的师刚刚6000人,范德迈森师和莫屈内师则刚过4000人。拿破仑要求的每个师两个炮兵连同样无法满足,仅能做到每个师1个炮兵连,苏尔特只好采取折衷办法,把预备炮兵的数目砍到仅2个炮兵连和2个骑炮连,其余的补充到各个师里。全军拥有火炮140门,9个步兵师72门,维拉特的预备军32门,骑兵师12门,另有24门作为全军的炮兵预备队。除此还有数门2磅和3磅轻型炮,基本上补全了维多利亚会战的损失。

      苏尔特选择了南方军团的司令加赞作为自己的参谋长,苏尔特指挥南方军团时加赞就是他的副手。其余三位军团指挥官——指挥北方军团的克洛泽尔,指挥葡萄牙军团的雷耶,指挥中央军团的戴尔隆自然成了三位“副总指挥”,每个人麾下有3个师,分成左(克洛泽尔)、中(戴尔隆)、右(雷耶)三个部队集团。这里的左中右仅仅是名称而已,并不代表行动时的真实部署情况。接下来的攻势中名为“左翼”的克洛泽尔实际位于中央,名为“右翼”的雷耶实际位于左翼,名为“中央”的戴尔隆实际位于右翼。克洛泽尔目前仍然停留在圣让-皮耶德波尔一线,拥有17218人,戴尔隆比他位置靠西,拥有20957人,雷耶则拥有17235人,每人麾下都还附加一个轻骑兵团。两个骑兵师,由皮埃尔·苏尔特和特雷利亚尔(Treillard)指挥,算上非法籍骑兵,整个西班牙军团共有7147名骑兵。维拉特的预备军主要由重整之后剩余的零散编制部队(约9000人)和外籍部队组成,外籍部队包括诺伊恩施泰因(Neuenstein)的德意志部队,圣波尔的意大利旅,约瑟夫的西班牙卫队(其实是穿着西班牙军装的法国人)和少量亲法的西班牙部队。加上从比斯开要塞中撤离的步行宪兵和国民卫队,维拉特的预备军总人数达到了超过名17000人。

      让一支新近遭败的军队重新发动攻势是很冒险的一件事,相当多的部队撤回比利牛斯不足一个月,人心惶惶,并且还下乡扰民。经过一些时日的休整后开始慢慢恢复秩序,苏尔特对军队发表的公告也起到了一定作用。军队面临最大的困难在于运输工具严重缺乏,维多利亚会战后法军几乎丢掉了所有运输车辆,撤退的路上根本不可能得到补充。在军需部门的全力奋战下所有的士兵总算分发到了食物,但是如果把战役打回到西班牙,进入纳瓦拉山区后法军低下的运输能力必然会掣肘行军速度。苏尔特在7月23日发动孤注一掷的进攻时士兵随身携带仅4天的口粮,弹药的数量也不足,因此这场战役是冒着极大的风险,如果在几天之内法军不能取得决定性的胜利,整个军队都将陷入危险的境地。

      可供苏尔特选择的作战方案有三个,大体上与儒尔当提出的方案相同。第一种方案是在毕达索阿河下游集结主力解除联军对圣塞巴斯蒂安要塞的围攻,击退希龙和格雷厄姆的部队直到托洛萨。随后法军可以沿从托洛萨通往潘普洛纳的道路前进,解除联军对后者的封锁。在此期间克洛泽尔将在纳瓦拉山区行动,把威灵顿吸引在潘普洛纳一带阻止他回援北线。第二种方案是留下一支部队在毕达索阿河下游监视格雷厄姆,其余部队经龙塞斯瓦列斯山口解除潘普洛纳的封锁,这一方案有潜在的风险,首先道路状况可能不适合炮兵,其次纳瓦拉山区贫瘠的村庄并不能供养一支大军。第三种方案是集结主力经过哈卡进入阿拉贡与絮歇元帅会合,随后沿埃布罗河进攻威灵顿的侧翼和后方。之前儒尔当认为这是最佳的方案,但由于帕里斯将军已经放弃了萨拉戈萨,絮歇也撤回了加泰罗尼亚,这一方案变得不可行。

      苏尔特最终采取的方案是对儒尔当第二个方案的改进,法军将分两个纵队向潘普洛纳进军,三分之二的部队(雷耶和克洛泽尔)将沿龙塞斯瓦列斯山口进攻,三分之一(戴尔隆)的部队将沿马亚山口进攻随后经由贝拉特山口同主力会合。但是一旦两支分开的部队中任何一方受到迟滞,后果可能会不堪设想。苏尔特选择这种方案有其合理之处,从巴荣讷到圣让-皮耶德波尔的道路状况极好,他可以短期内在左侧集结庞大数目的军队,而威灵顿防守的话就要调兵经过崎岖的纳瓦拉山区,所以开始的一两天内法军有很大可能达成突然性。再过几天后,威灵顿是否能够及时回援恐怕就不得而知了,苏尔特赌的正是这个。如果戴尔隆通过马亚山口后能占领巴斯坦山谷,控制这里的道路枢纽,那么威灵顿必须要绕南方的远路回援潘普洛纳。如果相反戴尔隆被阻隔在马亚山口以北,那么法军的行动多半就已经宣告失败。

      没过几天苏尔特便下达了作战命令,刚刚回到圣让-皮耶德波尔的克洛泽尔立刻准备重新向西班牙进军,戴尔隆向马亚山口前进,先锋位于乌达克斯(Urdax)一带,7月20日尚位于毕达索阿河下游的雷耶则要带着三个师前往圣让-皮耶德波尔同克洛泽尔会合,维拉特的预备军代替雷耶牵制面前格雷厄姆和希龙的部队。由于这些联军部队正在围攻圣塞巴斯蒂安要塞,因此这个位置的法军防守压力并不大。雷耶的三个师20日在圣让-德鲁兹集结,向东长途跋涉50英里,途中还遇到一些麻烦,于24日抵达圣让-皮耶德波尔,比苏尔特预计的时间整整晚了两天。很奇怪苏尔特调动雷耶而不是更近的戴尔隆到左翼,这样浪费了至少1天的时间。25日一早法军终于开始攻势行动,克洛泽尔和雷耶先行出发,戴尔隆则等待出发信号,维拉特得到的命令是等戴尔隆拿下巴斯坦山谷后从正面进攻联军,争取解除敌人对圣塞巴斯蒂安要塞的围困。

      苏尔特在23日给巴黎的信中预判了联军的部署,格雷厄姆率领第一军在毕达索阿河下游,奥斯瓦德(Oswald)的第5师和一些西班牙军(其实是葡萄牙军)正在围攻圣塞巴斯蒂安要塞,第7师位于贝拉-埃查拉(Echalar)一带。这些估计都基本正确,但下面的预估就出了问题,苏尔特认为联军第7师位于法军第7师的左侧,实际上位于圣埃斯特万充当后备(师长克林顿再次因病休养,指挥权归帕克),希尔将军率领第2师和葡萄牙军位于巴斯坦山谷,第3师和第4师还有一些西班牙军在围攻潘普洛纳,还有一个师处在龙塞斯瓦列斯山口附近。其实苏尔特把联军的兵力估计过低了,先前封锁潘普洛纳的部队已经被替换下来,久经沙场的轻步兵师也没有被苏尔特提到。所以苏尔特得出一个不正确的结论,联军最薄弱的地方在其右翼,即苏尔特即将发动进攻的位置。

      下面介绍一下威灵顿的部署情况。苏尔特回到巴荣讷忙着重整部队的日子里,威灵顿也忙于围攻圣塞巴斯蒂安,并得到了老对手回来的消息。22日威灵顿得知法军主力离开了毕达索阿河下游,向圣让-皮耶德波尔一带集结,就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圣塞巴斯蒂安的城墙被轰开了缺口,威灵顿和格雷厄姆觉得24日-25日发动一场强攻便可以顺势拿下这座关键的要塞。潘普洛纳的守军没有受到太大的压力,还可以坚守一段日子,因此威灵顿认为苏尔特必定极为担心圣塞巴斯蒂安要塞的安危,兵力调动不过是一种假象,至多只是在龙塞斯瓦列斯山口一带发动佯攻,吸引威灵顿的主力离开,从而解除对圣塞巴斯蒂安的围攻。因此23日威灵顿在给科尔(Cole)将军的命令里说:“你要尽可能的支援宾少将守住这些山口······假如你被迫放弃宾将军现在占领的山口,你也要做好接下来的工作,阻止敌人向潘普洛纳进军·····保持好同皮克顿将军的联络······我要求你每天给总司令部写一份报告。”第二天威灵顿又让乔治·默里将军给科尔下达命令要求尽最大限度的守住龙塞斯瓦列斯山口,阻止敌人在这个方向的直接进攻。

      这一次,威灵顿的判断出现了失误,他在格雷厄姆这里一直呆到25日,断定法军在纳瓦拉的行动不过是佯攻,真正的主攻来自毕达索阿河下游。24日威灵顿得知法军正在龙塞斯瓦列斯山口对面集结庞大数目的部队后给格雷厄姆写信说:“敌人不过是想把我们的注意力从伊鲁恩这里转移开,让我们渡河到另一边去。”同一天早上在给希龙的信中威灵顿写道:“敌人的主力正朝着圣让-皮耶德波尔移动,可他在乌罗尼(Urogne)的两座浮桥还保留着,看起来他是打算把我们吸引到另一侧然后尝试渡河吧。”就这样,威灵顿等着当天强攻要塞的结果,25日一早强攻失败的消息传来,威灵顿立刻意识到麻烦来临,看来苏尔特对圣塞巴斯蒂安要塞的坚守能力很有信心,法军主力部队的目标很可能是潘普洛纳。不过威灵顿对此仍然心存怀疑,当天给格雷厄姆的信中他写道:“我很难相信苏尔特会带着30000人的部队进入山区的道路,在这里剩余的敌军明天或者是后天估计就会行动。”实际上,威灵顿写这封信的同时,戴尔隆率领21000名法军正在强攻马亚山口。

      随后威灵顿骑马赶到围城前线,见到了格雷厄姆,在圣塞巴斯蒂安要塞前呆了一整个下午。天色渐晚,威灵顿在回莱萨卡(Lesaca)的路上收到了坏消息,他的参谋长默里将军写信说听到马亚山口整个下午传来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但是指挥防守马亚山口的斯图尔特却没有任何报告,处于巴斯坦山谷的希尔也没有。回到莱萨卡一个小时后,威灵顿见到了科尔紧急派来的一名军官,称数目庞大的法军正强攻龙塞斯瓦列斯山口,不过截至这名军官离开时联军的防线仍未被突破。当晚又传来了斯图尔特的口信称他被迫放弃了马亚山口,随后在地7师的协助下一度夺回,但希尔命令他撤退。随后希尔的信件抵达确认了这一情况。战争的大幕徐徐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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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7-21 22:23:0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Abercomby 于 2015-7-21 22:26 编辑

                                    第四节
                 被低估的对手——围攻圣塞巴斯蒂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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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7-21 22:24:2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Abercomby 于 2015-7-21 22:25 编辑

      在苏尔特为进攻行动做准备的同时,威灵顿正在前线忙于围攻圣塞巴斯蒂安要塞。这一段故事对整体战局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在此予以补全。

      现在我们回到7月15日。把战线推至法国边境一带后,威灵顿把精力转向了围攻圣塞巴斯蒂安要塞,希望能在短期内一举拿下此地,而另一座城市——潘普洛纳则先保持围而不打的态势。前面提到,威灵顿非常关心德意志境内的战况,并不急着进军法国本土,但前线的每份消息从德意志转到伦敦再转到伊比利亚中间隔了非常多天,这让威灵顿异常着急。奥地利对战争的态度依旧是未知数,梅特涅同拿破仑会谈破裂的消息也要等好久后才传到威灵顿这里,因此先拿下边境重要的要塞是合理的做法。并且威灵顿在维多利亚会战取得的惊人胜利也给自己同英国政府的“谈判”中赢得了不少筹码。维多利亚会战前,陆军大臣甚至还在琢磨一些不切实际的计划,比如如果法军被逐回到埃布罗河北岸,那么是否可以让西班牙和葡萄牙及少量英军部队“牵制”法军,把威灵顿本人和英军主力调去德意志。一旦40000英军出现在易北河战场,不但联军将有更多的信心同拿破仑开战,英国在谈判中也能处于有利的地位。还有,就算拿破仑在中欧缔结了长期合约,威灵顿是否可以像1810-1811守住葡萄牙那样守住当前的防线,力不从心的话至少把战线维系在埃布罗河一带。6月21日胜利的消息传到伦敦后,首相利物浦伯爵给威灵顿的信中仍然有不少在我们今天看来不现实的想法,比如他以隐晦的口气询问威灵顿是否可以在西班牙边境修筑要塞,就像在葡萄牙修筑托里什-韦德拉什防线那样,然后把防守任务交给西班牙人,只留下少量英军协防,而英军主力回到中欧“打大仗”。

      这些建议威灵顿显然是无法接受的。7月12日在给陆军大臣巴瑟斯特的信中称作为国家的仆人他会听从摄政王和政府的命令,但他认为去德意志战场丝毫没有什么益处,留在西班牙战场最大的优势在于“所有人都相信我所做的都是对的”。“没有人在这里能享受如此的优势,而我去德意志也不能比其他人做的更好。只要还有英军留在半岛,那么最好还是让我和他们一起留下。”而关于以埃布罗河为界同法国议和的想法也随着维多利亚会战的胜利而破灭。“我强烈建议您不要放弃一寸西班牙的土地,我认为我可以像守住葡萄牙那样简单的守住西班牙。”对于利物浦伯爵提出的在边境修要塞防线的想法,威灵顿的回答直截了当:“我不认为我们可以按照里斯本郊外到大西洋的防线那样修筑西班牙边境的防御系统。前者不但长度短得多,而且我方的交通极为简短便捷。而比利牛斯山则非常长,有至少70个关口贯穿山脉,并且目前我得到的结论是交通的便利在敌人一方。我们或许可以在某些关口修筑防御工事,但我们绝不可能把比利牛斯打造成塔霍河到大西洋那样。”最后,关于首相提出的把防线的主要任务交给西班牙人的想法,威灵顿也予以了否决,表达了对西班牙政府能力的不信任,称西班牙政府根本无力养活一支足够人数的军队。威灵顿的看法有其事实依据,1813年6月西班牙政府纸面上有160000人的军队,然而把各地实际同法军交战的部队加起来不过区区50000余人,仅三分之一。“我认为您不应该在半岛留下少于60000人的英军,至于西班牙军人数多少随它去吧。”威灵顿这封信写于7月23日,站在事后者的角度看,再有两天法军就要发动反攻,如果真听从了英国政府的这些建议,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除了和英国政府外,7月中旬威灵顿的通信中还有其他一些内容,比如向西班牙政府抗议调走卡斯塔尼奥斯和希龙、把约翰·默里送上军事法庭等等,但这些和摆在眼前的战事相比都不是最重要的。7月12日,威灵顿前往毕达索阿河下游,把指挥部搬到了莱萨卡,准备监督围攻圣塞巴斯蒂安要塞的进展情况。下面首先简要介绍一下该要塞的状况。

      圣塞巴斯蒂安要塞给人的直观感受是它非常小,然而周边的自然环境给了这座要塞很多天然的屏障。圣塞巴斯蒂安三面环海,建立在大陆伸出的一段地峡上,北面是一段岩石峭壁海岸,东西方向长约900码,这里有一座名叫乌古尔的山峰(Monte Urgull),山顶上有一座古老的拉莫塔城堡(La Mota),南侧的山坡上有三座现代炮台。西侧的海湾里有一座名叫圣克拉拉的岛屿。圣塞巴斯蒂安城镇就建在乌古尔山脚下延绵的岩石和沙丘上。地峡的最南端有一座名为圣巴托洛梅的修女院(Convento San Bartolomé),在围城战初期法军把这里加固成了一个前线防御工事。从这里到城墙约800码的地段上只有两处有较多建筑,一处称为圣卡特琳娜(Santa Catalina)郊区,这里有一座大桥横跨乌鲁梅阿河(R.Urumea)两岸,已被法军摧毁。郊区的建筑也基本被法军放火烧毁。另一处称为圣马丁(San Martin)郊区,离巴托洛梅修女院不远。圣塞巴斯蒂安要塞的防御工事非常坚固,最外侧首先由典型沃邦风格的角堡+半月堡保护着,包含反斜坡、隐蔽路、斜堤等常规防御手段。后方则是一段400码长的高耸城墙,城墙上包含两座半棱堡(名为圣胡安半棱堡和圣地亚哥半棱堡)和一座中央棱堡(名为骑士棱堡)。约翰·琼斯上校在其所著的《威灵顿公爵的军队在西班牙进行的围城战日志》(Journals of Sieges Carried On By The Army Under The Duke Of WellingtonIn Spain)中对该要塞的设计提出了批评,认为角堡的斜坡应该高于23英尺,并且两个半棱堡也没有很好的受到角堡的掩护。

      事实上,联军在围攻要塞的时候并未直接从要塞正面突击,而是选择了要塞脆弱的东侧。要塞西侧是宽阔的海湾,就算在退潮时也没有多少地表露出水面,因此联军不可能在这里发动进攻。但东侧则不同,这里紧挨着乌鲁梅阿河的入海口,河水上涨时可以一直淹没到城墙脚下,退潮时则会留下一段50-150码宽的沙石地面。这里的城墙仅仅是8英尺厚的普通样式,并没有大型棱堡加固,也不可能在外侧修筑沟渠护墙之类的工事,仅有的可以提供侧翼交叉火力的地点在北侧的圣埃尔莫(St.Elmo)小型棱堡和正面的两座塔楼(分别名为拉梅基塔(Las Miquetas)和“火炉”(Los Hornos))。河水退潮后仅宽50码,很多地方都可以涉水而过。东侧有一座名为乔弗莱的沙丘(Los Chofres),再往东北方向有一座名为奥利阿的山丘(Monte Olia),这两个地方都可以布置攻城炮阵地,火力直接面对要塞虚弱的东侧。

      圣塞巴斯蒂安要塞是十七世纪末期按照沃邦风格建起的,此前真正经历的围攻战只有一次,就是在四国同盟战争期间法国元帅贝里克(Berwick)公爵于1719年围攻此地。法国革命战争时期共和军进军至此后守军未做抵抗便投降,因此不算在内。贝里克元帅把攻城炮的主要阵地部署在了乔弗莱沙丘上。随后法军的炮火轰开了要塞东侧的城墙,要塞正面的平行战壕也挖到了角堡的斜堤附近,还没等到法军发动总攻,吓破了胆的总督便下令停止抵抗,把城镇交给了法军,带着人躲到乌古尔山上的拉莫塔城堡里,几天后也拱手让出了城堡正式投降。战争结束后重建要塞时没有做什么改进,修复后依旧是原来的样式。但贝里克元帅这场轻而易举的胜利反而给1813年的联军带来了负面影响,格雷厄姆的首席工兵指挥查理·史密斯少校在进行一番侦查后报告说贝里克元帅当年的做法就是最佳方案,等威灵顿的指挥部抵达后指挥全军工兵的弗莱彻爵士(Sir Richard Fletcher),甚至连威灵顿本人看过要塞后也都同意了这一观点。指挥炮兵的迪克森上校总结了一下讨论的结果:“我们的任务是在没有掩护的海岸城墙上打开缺口,具体地点在河对岸两座塔楼中间呈夹角的位置,这里就是1719年贝里克公爵占领圣塞巴斯蒂安时轰破的地方。圣巴托洛梅修女院已经被法军加固并驻有守卫力量,毫无疑问这里必须要先拿下,方便以后能沿地峡向前推进支援我们从乔弗莱山丘轰开城墙。以上是史密斯少校的提议。”

      很明显,以上方案并非传统的攻城方法。虽然轰开城东的城墙并不困难,但想要接近缺口必须要等到退潮的时候,士兵冒着枪林弹雨经过一段150码无掩护的湿泥地必然要遭受惨重的伤亡。好处在于这种方法或许可以速战速决,免去大量繁琐冗长的围城工作,但是一旦强攻失败带来的后果恐怕要远比伤亡人数的增加更为严重。琼斯上校评论道:“围攻圣塞巴斯蒂安要塞的行动给我们好好上了一课,教导我们如何有效的利用优势做好准备工作,用科学的规则和手段攻击一座防御森严的要塞。而我们对围城的法则置之不理,肆意践踏,让这场原本简单的行动从18-20天延长到了超过60天,造成了3500名围城士兵的损失。这再一次印证了沃邦元帅提出的经典格言,那就是围城战中仓促的行动并不能提前结束它,常常会拖得更久,并且伤亡惨重。”

      6月28日富瓦离开圣塞巴斯蒂安后不久西班牙人就出现并封锁了这里。最先赶到的是4个比斯开志愿兵营,这些新征的士兵并没有多少战斗力,只能执行基本的封锁任务,还在6月28日失败的强攻圣巴托洛梅行动和7月3日法军的反击中损失惨重。7月6日格雷厄姆将军赶到,下令用第5师和布拉德福的葡萄牙独立旅替换下这些非正规单位。1天后大部队赶到,葡萄牙人在乔弗莱沙丘上扎营,仍然由奥斯瓦德将军代理指挥的第5师在西南的阿耶特高地(Ayete)上扎营,面对着圣巴托洛梅修女院。海上的封锁也在同时开始,四天前乔治·科利尔爵士(Sir George Collier)带领一艘巡航舰“监察者”号(HMS Surveillante)、一艘轻护卫舰和两艘双桅轻型战舰抵达,还得到了一些当地小型船只的增援,但力量仍然远远不够,围城期间不断有法军小船在夜间溜过封锁线抵达圣塞巴斯蒂安带来食物弹药和要塞内紧缺的炮兵,防守的雷伊将军也靠这些船只送回伤员。英美战争的爆发让大量船只去了美国海岸,海军部也没想到7月份的比斯开湾会缺乏船只可用。威灵顿对此极为不满,给海军大臣梅尔维尔子爵写去了措辞激烈的抗议信,梅尔维尔回信称他直到维多利亚战役结束后都没有收到任何增加海军船只的要求,随后在信里以“专业人士”的口吻告诉威灵顿常年风暴肆虐的比斯开湾并不适合中小型船只作战。由于威灵顿给不少海军军官联系过表达对海军部的不满,梅尔维尔在信中还“警告”威灵顿“挑拨下级去对抗他们的上司在任何部门都不是合理的做法,这必然会损害公共利益”。收到如此傲慢的回信再一次让威灵顿怒不可遏,他回以一封简短的信称并不想进行无用的争辩,对海军部进行了一番冷嘲热讽。1813年的威灵顿侯爵已经不是1808年初来乍到的韦尔斯利爵士了,战场上的胜利不断给他增加政治上的话语权,也为他铺平了未来通往内阁的政治之路。

      尽管如此,海军部还是尽力完成了最重要的一项任务——把集结在拉科鲁尼亚的攻城炮和弹药如期送达前线。6月29日炮队抵达桑坦德,7月3日又得到命令在离要塞仅数英里的地方登陆。在英军总指挥部决定攻击计划前炮队就已经抵达了。从拉科鲁尼亚出发的重炮队于7月7日抵达前线,陆军的预备炮兵从罗德里格城出发,历经艰辛也按时到达圣塞巴斯蒂安。现在联军在围城前线有了足够的火炮,包括28门从拉科鲁尼亚来的火炮、6门陆军预备重炮,乔治·科利尔爵士也从船上借给威灵顿40门大炮(包括20门24磅炮、6门18磅炮、4门68磅臼炮、6门8英寸榴弹炮和4门迫击炮),这和一年前威灵顿围攻布尔戈斯时的拮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前面提到,在正式开始围攻战之前,联军先要拔除圣巴托洛梅修女院这颗钉子,然后才能按计划向前推进。早在7月7日格雷厄姆将军就下令用一个葡萄牙预备炮兵连轰击这里,但想要轰开修女院的护墙,8磅炮显得力不从心,炮兵发射的红热弹也没能点燃里面的建筑。很明显围城者需要更猛烈的火力。而在此期间法军也在忙于加固建筑,在公墓修筑了地表工事,后方已成废墟的圣马丁郊区也被改造成了防御点,从修女院到角堡之间法军还修筑了一座多面堡(联军称该多面堡为“酒桶”多面堡,因为法军用酒桶加固泥沙筑起的工事)。攻城重炮抵达后,联军炮兵开始布置火炮,在阿耶特高地上布置了2个炮兵阵地(图中4,5),正对着巴托洛梅修女院,又在乔弗莱沙丘上布置了3个炮兵阵地(图中1,2,3),面对着圣塞巴斯蒂安东侧的“海墙”。在更远处高耸的奥里亚山(Monte Olia)上还有一个炮兵阵地(图中6),可以打到要塞东面几乎所有的位置,包括乌古尔山上的炮台。14日炮击开始,但一开始进行轰击的只有面对圣巴托洛梅修女院的炮兵阵地,因为法军仍然占据着狭长的地峡,对东侧乔弗莱沙丘的联军阵地会造成威胁。两天的炮轰后(14日-15日)修女院的房顶和护墙都被轰塌,但雷伊将军决心尽可能的守住这个外围据点,他派了两个营部署在圣马丁郊区的废墟中作为预备。15日下午奥斯瓦德将军认为损坏已足够严重,派自己师中葡萄牙旅的第8葡萄牙猎兵团发动了一次突击,但法军的工事仍然可以进行有效的防御,一番交火后葡萄牙人败退,损失65人。看来仍然需要足够的火力准备,16日乌鲁梅阿河东侧的联军阵地也开始从侧翼轰击法军防御工事,很快起到了效果,修女院的内部结构基本被毁,护墙被炸开了巨大的缺口,公墓的地表工事也受损严重。17日上午10点联军发动第二次强攻,这一次奥斯瓦德将军派出了两个攻击纵队,右侧纵队由第5师的海(Hay)旅长指挥,包括葡萄牙第5猎兵团(150人)、葡萄牙第13战列团(150人)、第9步兵团第1营的3个连、第1步兵团(皇家苏格兰步兵团)第1营的3个连,进攻公墓阵地和附近的房屋。左侧纵队由布拉德福将军指挥,包括葡萄牙第5猎兵团(200人)、葡萄牙第13战列团(200人)、第9步兵团第1营的3个连,进攻修女院主建筑。两支纵队的进攻都取得了成功,法军被逐到圣马丁郊区,在这里留守的两个营法军前来增援,暂时打退了联军的进攻。不过当英军第9步兵团的预备队赶到后法军最终被迫退往要塞。不幸的是取得成功的联军士兵势头过猛,一路追到角堡面前,受到法军要塞火炮的打击,蒙受了不必要的伤亡。这场战斗中联军共有207人伤亡,冲的最靠前的第9步兵团第1营损失最大,达70人。法军有40人阵亡200人受伤。

      现在联军终于可以沿着地峡向要塞推进,法军除了新建的多面堡之外没有什么外围工事了。很快联军工兵就在被毁的圣巴托洛梅修女院以西建起了新的炮兵阵地,并把阿耶特高地上的火炮搬到了这里(图中7,8),准备协同乔弗莱沙丘上的炮兵轰击要塞城墙。随后在修女院废墟附近又建起了2个炮兵阵地(图中13,14),压制对面棱堡和角堡内的火力。最后,乔弗莱沙丘上也添了两个新的阵地(图中11,12)。到19日晚联军在西南侧有了16门火炮,乌鲁梅阿河东岸有了23门火炮(包括奥里亚山上的6门火炮)。当天午夜法军撤离了“酒桶”多面堡,然而要塞内的火力未受到压制,围城军工兵并不能利用平行壕向前推进。到7月20日早上8点,联军位于乔弗莱沙丘上的大炮终于开始轰击要塞,第一天的成果非常显著,海墙前面的护墙被轰的七零八落,远处奥里亚山上的火炮打出的高抛弹道甚至可以覆盖要塞内部的街区和角堡的内部工事。法军也冒着枪林弹雨全力向乔弗莱沙丘的联军阵地开火,当天联军一门大炮炮身被法军击中损坏,还有几门炮因沙子堆成的护墙倒塌而不得不先进行清理。当晚联军第一线的11门大炮中尚有6门可以正常工作。20日下午刮起了大风并伴随着大雨,让双方炮兵的瞄准都变得及困难。20日-21日午夜一场暴风雨造访了圣塞巴斯蒂安,打乱了联军的计划,第5师葡萄牙旅的士兵克服重重困难从圣马丁郊区开始挖平行战壕,但只完成了预计的三分之一。

      21日上午格雷厄姆将军派出谈判代表要求要塞投降,这个要求显然提的太早,要塞的城墙尚未有缺口,雷伊将军绝对不可能同意。于是双方的战斗再次开始,联军从21日直到24日一直保持着猛烈的炮击,要塞东侧“火炉”塔楼到拉梅基塔塔楼之间的城墙出现了一段50码宽的缺口,倒塌的砖石堆积在河滩上。一些西班牙难民给格雷厄姆提供情报,称拉梅基塔塔楼以北的一段城墙较薄,于是格雷厄姆下令攻城炮轰击这一段城墙,果然一天后就打开了缺口。一些工兵报告称新缺口面前过于狭窄并不适合作战,但毫无疑问两个缺口必然会分散守军的防御力量。

      非常可惜,由于要塞正面的堑壕进度没能跟得上,联军在火炮轰开城墙后并不能紧接着发动突击,给了法军两天宝贵的时间加固内部防御。22日-23日夜间要塞面前的联军基本完成了横贯地峡东西的战壕,在“酒桶”多面堡附近联军工兵发现了一条4英尺深3英尺宽的沟,这原本是用作城市的引水渠,在城镇遭到封锁后已经干涸。一名英军工兵中尉里德(Reid)自告奋勇前去摸索,在壕沟里爬了大约230码后发现他已经来到了角堡西侧外护墙的正下方,法军用一扇门堵住了这里。这提醒了围城者可以把这里用作一个爆破点,堆满火药和沙袋,爆炸后就可以炸毁外护墙并填满墙后的沟渠,随后部队可以踩着填满的废墟进攻角堡。然而也有人提出了反对意见,爆炸后冲击力可能仅仅炸开门后进入沟渠,并不能炸毁顶上的护墙。不过最终联军还是决定一试,在水沟尽头摆放了沙袋和30桶火药,为了保证有足够的空气物品并未塞得太拥挤。

      到24日要塞正面的战壕终于完工,要塞内的多数可见火炮都被压制,正面战壕阵地上大炮发射的炮弹也点燃了东侧缺口后方的建筑物。很快联军指挥部就制定了强攻方案,士兵于午夜时分来到战壕内等待河水的退潮,缺口后方的街区熊熊燃烧着,火光照亮了夜空,格雷厄姆认为在这种环境下士兵几乎无法进入要塞内部,于是驳回了当天发动强攻的请求,这样一来法军又有了一天的防御准备时间,但守城方的情况不容乐观,在猛烈的炮轰下很多火炮都失去了还击能力,只有后方乌古尔山和一些角落里的火炮尚能开火。法军主要的优势在于防御工事,倒塌的砖石落在了墙外侧的河道上,海墙的地基仍然完好,从缺口进入内部街区仍然有15-20英尺的高度,雷伊将军还下令拆毁了所有紧挨护墙的房屋和通往墙顶的楼梯,因此进攻方必须要把梯子放下去才能进入内部,而后方街区也被封锁起来,房屋上密布射击孔。24日的大火熄灭后,法军修复了一些废墟并搭建了掩体。由于联军纵队的进攻路线必然会经过角堡东侧,雷伊还专门在此布置了大量神射手,并准备了可以沿角堡外侧斜堤滚下的榴弹。雷伊注意到了24日联军士兵在战壕中的集结,他料到明天将有一场进攻,于是在午夜下令把在炮轰中保留下来的几门炮重新搬到炮台上,包括要塞正面城墙上2门、下方壕沟内2门、角堡东侧1门、圣埃尔莫棱堡2门、两座塔楼内3门。除此还有一些隐蔽的跑位,将对攻城方发动突然袭击。做好了万全准备,法军等待着联军的进攻。

      7月25日,联军正式发动进攻,工兵指挥官负责制定计划,格雷厄姆负责确定实施时间,第5师代师长奥斯瓦德确定攻击部队序列。主力部队将集结在战壕的最东端发动突击,经过角堡和城墙来到缺口,这一段退潮的河滩可以提供足够的空间通行。另一支部队从战壕的西侧出击,待角堡外护墙下面埋放的炸药引爆后进攻角堡。但是时间计划表上出了岔子,25日当天河水退潮的最低时刻在凌晨四点,为了争取这宝贵的退潮时间,格雷厄姆下令凌晨五点即发动进攻,而这个时候天还完全是黑的。战壕的出口也修得过于狭窄,只能两三个人并肩通行,所以主力突击部队不得不以一字长蛇阵鱼贯前进。主力部队的先头将进攻主缺口,包括第1步兵团第3营(苏格兰皇家步兵团)、第9步兵团部分兵力、第38步兵团的部分兵力,后面跟着的是第38步兵团第1营,继续向北前进进攻次要缺口,最后是第9步兵团第1营,准备支援任何急需增援的一方。葡萄牙第8猎兵团的部分射手夜里部署在前线战壕压制城墙上的火力。战壕西侧部署有葡萄牙人佯攻角堡吸引守军注意。全军的行动将由引爆要塞前的炸药作为开始信号。

      凌晨五点(或者更早),要塞前的炸药被引爆,对外护墙造成的破坏远比想象的要大,炸毁了西侧外护墙,填满了后面的沟渠并对内护墙造成了一定损坏。面对着这里的葡萄牙士兵开始进攻角堡工事,然而在守军的防御下并未成功。爆炸的声音传来,苏格兰皇家步兵团的士兵立刻冲出战壕,在一片黑暗中沿河岸前进。退潮的河岸并未像想象中那样好走,遍布礁石海草和水坑。英军士兵在漆黑中失去了秩序,防守的法军同样也没有太多火力。打头的士兵终于来到缺口前,带队的哈里·琼斯中尉和弗雷泽少校甚至已经登上了缺口的最高点,但守军之前做的准备工作发挥了作用,面前并没有直接进入街区的道路,而是一段20英尺的落差,后方携带的梯子也没能及时运达。当英军停下来时法军开始全力还击,房屋里的士兵通过射击孔朝英军士兵开枪,两座塔楼里部署的火炮也喷吐着霰弹,攻城方的先头部队立刻陷入了混乱,士兵不得不四处寻找掩体,琼斯和弗雷泽都负伤倒下。而在这个时候,同属皇家苏格兰步兵团的后方士兵尚且走到角堡东侧,在这里开始遭到守军密集的火力打击,面前一段战壕内的火力尤为猛烈,根据第9团第1营一名军官——科林·坎贝尔(Colin Campell)的记录(当时坎贝尔正跟随云梯队前进),很多苏格兰士兵错误的把这里当成了预定进攻的缺口,在黑暗中向战壕发动进攻,后面的人也跟着乱糟糟的拥上来,阻挡了云梯队的前进。法军站在工事内从高处滚下点着的榴弹,向密集的人群倾泻子弹。指挥的军官好不容易拉回士兵改道继续向正确的方向前进,然而这时先头部队进攻缺口已经彻底失败了,河滩上满是死伤的士兵,后方增援的赶到也没能扭转局势。于是先头部队的指挥官下令撤退,混乱中后方出现了离开战壕没多久的第38团第1营,指挥的格雷维尔(Greville)上校下令部队停下,前面撤下来的溃败撞到了第38团,所有部队都失去了秩序,演变成一场逃亡。整个撤退过程中联军一直处在法军火力的打击之下,最后面刚离开战壕的第9团第1营也顺势后撤。

      这场短暂血腥的战斗就这样在一片混乱中结束了,河对岸的炮兵甚至都没等到天亮进行协助。联军的伤亡非常惨重,在参与进攻的2000人中共损失了571人,包括118名俘虏,超过330人都来自不幸的苏格兰皇家步兵团,后方的第38团损失53人,第9团损失25人,侧翼的葡萄牙人损失138人。军官的损失比例非常高,共8人阵亡、30人受伤、6人被俘。守军的伤亡可以说是微乎其微,仅18人阵亡49人受伤。天亮后法军要求1个小时的停火,将河滩上的伤兵抬回到要塞内,否则这些伤员将会在涨潮的时候溺毙。关于这场不幸的失败,有两名当事人的评论值得引用,其一是科林·坎贝尔的评论:

      “我们失败的一个主要原因是道路正面太过狭窄,从而导致前进的纵队过长过细,并且黑暗中走过的糟糕路况让队伍变得更松散不连贯。抵达缺口的那点人绝不可能有数量上的优势,根本没有给士兵足够的成功信心。如果能想办法让皇家苏格兰团的士兵以一个坚实的队形进发——当然很可能会遭受不小的伤亡,再让第38团以四人每排的队形紧跟其后,那么在半棱堡前面中断前进的状况或许就可以避免,至少有200名苏格兰士兵可以完整队形的抵达缺口。这么多人应该可以突破面前所有的抵抗。就算要顶着任何不利条件,我仍然坚信如果我们在白天进发的话,军官和士兵能相互看见,前方部队的努力能激励后面部队奋力向前,那么苏格兰团应该可以在7月25日攻入城墙缺口。”很明显坎贝尔的评论同时批评了组织部队的奥斯瓦德和制定进攻时间的格雷厄姆。另一名同属第9团第1营的军官戈姆(Gomm)则从另一个角度给出了评论:

      “我觉得恐怕我们在罗德里格城和巴达霍斯凭借部队极大勇气获取的成功阻止了工兵制定科学的进攻方案,或许比这更糟······我们的士兵总是在枪林弹雨中表现良好,这让我们的炮兵和工兵的作用变得快捷草率。如果能在城墙上轰开可以攀爬的窟窿,他们就对摧毁防御漠不关心了。事实上,到目前为止我们一直倡导靠无畏的牺牲来获得围城战的胜利······他们(炮兵和工兵指挥官)的位子让他们对人性毫不关心,认为普通士兵不过是‘抽气机里的一群老鼠’。”戈姆的评论更加一针见血,联军指挥官们仓促的试图在轰开城墙后就决定强攻夺取要塞,但是轰开城墙和拿下要塞完全是两回事,违反战争法则行事带来的后果必定是惨重的损失。

      7月24日,威灵顿收到了法军开始行动这一令人不安的情报,他非常希望听到圣塞巴斯蒂安要塞陷落的好消息,这样就可以集中精力对付战场上的法军。25日凌晨威灵顿在莱萨卡听到了圣塞巴斯蒂安传来炮声,到6点钟突然停止了。11点钟伯格(Burgh)上校带领消息称强攻失败了,这对威灵顿是个不小的打击,于是急忙前往围城前线视察战场,要求继续围攻要塞,工兵从地峡向要塞正面推进,部署更多的大炮把角堡和后方的棱堡轰成残垣断壁。经过22日-24日的连续炮轰,弹药开始告急,威灵顿不得不写信要求送来更多弹药。在回莱萨卡的路上,更糟糕的消息传来,法军的行动并非佯攻,而是真正的全力进攻,从中午开始巴斯坦山谷传来震耳欲聋的枪炮声,而那里正是希尔的防御地段。刚回莱萨卡威灵顿又收到科尔的信称优势数量的法军正猛攻龙塞斯瓦列斯山口,从早上开始两军一直在激战,结果尚未知晓。情况紧急,围城必须先暂停。威灵顿立刻写信给格雷厄姆要求他严防一切可能的进攻,立刻把大多数攻城炮搬到船上,防止重蹈在塔拉戈纳的覆辙。威灵顿非常在乎宝贝攻城炮的安危,要全力保住这些来之不易的必备品。

      就这样,圣塞巴斯蒂安围攻战暂且告一段落,这场不光彩的失利再次暴露出了联军在围城战方面的不足。然而事情到此尚未结束,守城的雷伊将军显然注意到了联军的动作,于是决定在26-27日夜间发动一次突袭,试探围城军队的动向。凌晨时分5个连的部队从角堡中冲出,守卫战壕的葡萄牙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3名军官和198名士兵被俘,剩余的人被一路逐至圣马丁郊区。等到后方的援军赶到,法军已经带着俘虏回到了要塞,还对阵地进行了一些破坏。负责守卫战壕的奥哈洛伦(O’ Halloran)少校被送上军事法庭,但最终被无罪释放,他被证实已经下达了守卫的命令,不过属下并没有用心遵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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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7-23 05:52:18 | 显示全部楼层
补个约翰·琼斯(Johann Jones)日记《Tagebuch der in den Jahren 1811 und 1812 von den Verbündeten in Spanien unternommenen Belagerungen; nebst Anmerkungen》里的配图



第二张图图例9-11是圣塞巴斯蒂安的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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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7-30 21:54:59 | 显示全部楼层
苏尔特本人给巴黎写信称这并非他本人起草的,陆军大臣克拉克思索再三后决定如期在法国报纸上发表这份公告,对外宣传这是良苦用心的英国人写的
太有趣了。
苏尔特在1813年在中欧和半岛来回跑,相当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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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2-31 10:44:08 | 显示全部楼层
考研归来,预备填坑,大约几天后把第五章发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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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2-31 14:31:16 | 显示全部楼层
Abercomby 发表于 2015-12-31 10:44
考研归来,预备填坑,大约几天后把第五章发上来

战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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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2-31 15:09:41 | 显示全部楼层
月光丸 发表于 2015-12-31 14:31
战况如何?

现在不好说,出了成绩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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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 10:48:00 | 显示全部楼层
新年第一天发上来



                                   第五节
攻势开始——龙塞斯瓦列斯山口之战和马亚山口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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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 10:49:0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Abercomby 于 2016-1-1 10:51 编辑

      尽管比原计划晚了一天,苏尔特仍然尽力在25日一早发动了攻势。苏尔特计划的主攻方向在龙塞斯瓦列斯山口,雷耶和克洛泽尔的34,000步兵将作为主力分两路进攻联军防御阵地,骑兵在这样崎岖的战场上几乎派不上用场,因此跟在步兵队伍后面。另一进攻方向在马亚山口,由戴尔隆负责。苏尔特乐观告诉戴尔隆一旦龙塞斯瓦列斯战斗的消息传来,驻守马亚山口的联军定会被迫撤入巴斯坦山谷,所以龙塞斯瓦列斯山口附近的战斗将成为计划中的重点。从圣让-皮耶德波尔出发有东、西两条路可直通龙塞斯瓦列斯附近,中间则是一条又宽又深的山谷,名为卡洛斯山谷,尼夫河的一条支流从山谷中经过,山谷中还有一个村庄。东侧的道路情况稍好,可供炮兵、运输车队通行,并且法国工兵前几天加紧整修改善了路面状况。这条路先后经过皮尼翁庄园(chateau Pignon)、雷萨尔-阿瑟卡(Leiçar Atheca)山丘抵达阿托维斯卡尔(Altobiscar),在这里道路沿着伊瓦涅塔山(Ibaneta)的山脊继续蜿蜒向前。而卡洛斯山谷西侧的道路则要逊色不少,沿着崎岖的埃罗拉山脊(Airola Ridge)前进到达一处山脊的交汇点——林都斯(Linduz)高地,随后这条路并没有通往龙塞斯瓦列斯而是向西南抵达埃斯皮纳尔(Espinal)。从林都斯到阿托维斯卡尔是一段大约三英里长的鞍形道路,沿着伊瓦涅塔山的山脊,中间低两边高,最低点大约海拔1100米(3600英尺),林都斯海拔1280米(4200英尺),阿托维斯卡尔海拔1500米(4900英尺)。这一段基本就是龙塞斯瓦列斯的正面,高山深谷加剧了行军的难度,山坡上遍布树木、灌木与长草,一些地方的植被甚至一直长到山顶,比如林都斯高地东侧就有这茂密的树林,伊瓦涅塔山也是灌木丛生,但两个主要交战地的制高点都是视野开阔,尤其是从联军一侧向法军一侧看去视野更加清晰。

      苏尔特的预定进攻路线选择在这样高海拔的山脊道路上,他很清楚法军将在一定距离之外被联军提前发现,并且在24日晚双方军队的前哨在雷瑟尔-阿瑟卡山丘到皮尼翁庄园一带发生遭遇战,但苏尔特坚信他的第二支进攻纵队——雷耶麾下三个师对林都斯的进攻将会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雷耶所属部队的进攻路线路况相当糟糕,自从1793-1794的革命战争以来这条路基本只有牧羊人和走私贩使用。后世的历史学家对苏尔特的这一决定提出了批评,因为这条道路起伏不定,灌木丛生,部队只能在白天通行。17000名法军士兵两人并排蜿蜒前进,所以队伍拖的特别长,最终的后果就是打头的部队已经同联军接火,殿后的部队还在数英里之外。由于路况问题,雷耶把自己所属的骑兵和炮兵交给了克罗泽尔,得到8门骡马拖拽的轻型山地炮和一队运输弹药粮草的驮畜。可以肯定在这样的战场上雷耶的部队没有太多冲击力,如果没能达成进攻突然性会被联军轻而易举的堵在林都斯以北。接下来的战斗进展的确如此,整整三个法军师被人数不多的联军部队顶住了整整一天。

      抵达皮尼翁庄园后苏尔特命令克罗泽尔的三个师——范德迈森师、托潘师、孔鲁师依次前进,步兵后面跟着骑兵、炮兵和辎重。前面提到雷耶部队的轮载物资和大炮也都在克罗泽尔这里。下面我们对联军防御阵地进行一番介绍。防守龙塞斯瓦列斯山口一带的宾和莫里略已经做了三周的准备工作,8天前科尔将军赶到接过了指挥权,并且带来自己的第4师,该师刚刚离开潘普洛纳的封锁阵地。22日科尔收到威灵顿的信称法军正向圣让-皮耶德波尔一带集结,要求他做好防御装备。23日科尔又收到一封语气更为迫切的命令。早在科尔到来之前宾和莫里略已经把阿托维斯卡尔面前的山脊道路作为防御重点,不过他们对西侧林都斯一带没有做太多准备,只有莫里略师下面一个连的兵力驻守在林都斯一处多面堡废墟里(该多面堡在1793年遭到破坏)。与此相反,阿托维斯卡尔一带则有重兵把守。第一线防御由宾的旅下面3个轻步兵连、第60步兵团第5营的一个连和莫里略师“右翼旅”所属3个轻步兵连组成,驻守在雷萨尔-阿瑟卡山丘。向南两英里的防守部队由英军第3团和“第1临时团”(由第31团第2营和第66团第2营拼凑成)外加莫里略师的两个营组成。宾手下的第57团第1营和莫里略师“左翼旅”的几个营位于阿托维斯卡尔山坡上,监视着卡洛斯山谷。战场最右侧奥瓦塞塔(Orbaiceta)铸造厂附近部署有莫里略手下的一个营(莱昂步兵营),守卫着右翼远端迂回道路。以上,龙塞斯瓦列斯山口附近的联军初始守卫力量共计宾的2000英军和莫里略的3800西班牙军。如果战况出现不测,全军将沿着伊瓦涅塔山脊上险峻的道路向后撤退。当科尔将军赶到后他把自己的指挥部带到了比斯卡莱(Viscarret),命令自己师下面的罗斯(Ross)旅(罗斯接替了斯凯里特(Skerret)指挥该旅)驻扎在埃斯皮纳尔,这里离战场所有关键地点都只有三四英里,可在两三个小时之内增援前线。收到24日晚间威灵顿的警告信和宾将军同法军接火的报告后,科尔决定把后方预备部队也带上来。并且命令罗斯在凌晨两点进军占领前方的林都斯。

      罗斯将军遵守了这一命令,并且他也收到西班牙人的警告称林都斯将会受到法军的袭击,于是赶紧在夜间动身,克服崇山峻岭的障碍抵达防守地点。罗斯本人率领英军第20团在一线,第7团紧跟其后,第23团携带辎重位于队尾。由于刚刚下过一场暴风雨,路况非常糟糕,短短三英里的路让罗斯花了超过四个小时,然而他们的辛苦并没有白费,罗斯的这个调动大大影响了25日当天的战局。抵达林都斯之后之前驻扎在破损多面堡里的西班牙人主动让出了防守权。天亮后罗斯旅中的布伦瑞克连部署在林都斯前方负责警戒,第20团在高地上休息,他们可以清楚看到西北方向西尔韦拉师下辖的坎贝尔旅的营地。过了6点没多久战场东侧传来了枪声——雷萨尔-阿瑟卡遭到了法军的进攻。

      前文提到苏尔特的两道主攻方向都是从狭窄的山脊道路上发起的,除此之外他还派了两支小型的分遣袭扰部队。其中一支部队由法国边境地区的国民卫队组成,面对着坎贝尔的营地,并且虚设营火,搞出一副声势浩大的样子。然而坎贝尔并不买账,作为一名主动的指挥官他下令主动进攻面前的这群”乌合之众“,将敌人全部逐入了山谷。然而这支国民卫队的行动在一定程度上又算是成功了,因为战场上的枪声把更远处负责防守巴斯坦山谷的希尔将军和斯图亚特将军都给吸引了过来,当这两名将军不在的时候,马亚山口旋即遭到法军的进攻,总指挥不在场给守卫的部队带来了非常大的麻烦。

      苏尔特的第二支袭扰部队位于战场最右侧,在这里当地的国民卫队得到了法军第59战列团(由洛维多(Loverto)上校指挥)的支援进攻莫里略麾下的莱昂步兵营。西班牙人一整天都顽强的坚守着阵地,不过这里的交战还是引起了宾和莫里略的紧张,他们担心法军大部会试图从这里迂回。然而事实证明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除此之外法军还有一些零星的分遣行动,不过对战况影响不大。

      早上6点,克罗泽尔纵队先头的范德迈森师出现在雷萨尔-阿瑟卡山丘面前,旋即被守卫的联军七个连步兵发觉。很明显,防御者的阵地必须要靠正面强攻才能拿下,因为两翼没有短时间内可迂回的道路。指挥打头旅的巴博把第1战列团和第25轻步兵团部署成密集的散兵线进攻山丘,遭到了失败,随后法军士兵四处寻找掩体同联军进行着漫长而无意义的对射,整整耗费了三个小时。克罗泽尔愤怒的派副官告知巴博如果再不集合部队发动一次决定性的进攻,他将立刻会被解职。与此同时法军后方部队一个营接一个营的赶上来,聚集在山脊上。巴博叫回了乱作一团的前线士兵,重整成一个纵队,外加一个营的支援又向山丘发动了两次进攻,全都以失败告终。随后师长范德迈森赶到,命令后方三个营沿山坡绕远路试图迂回联军侧翼,赶上来的法军6磅炮也开始轰击联军阵地。宾将军看到这7个连陷入危险中,遂给他们下令后撤至阿托维斯卡尔,于是联军先头部队在尽最大能力阻挡法军后成功溜走。

      联军先头部队的迟滞行动非常成功,当克罗泽尔占领雷萨尔-阿瑟卡继续向联军在山口前的主阵地进发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然而联军在阿托维斯卡尔的防御阵地更加坚固,在后来的作战报告中克罗泽尔称在查看阵地后他决定派队末的孔鲁师迂回绕过联军阵地东侧5080英尺高的山峰,可在下午五点一场浓密的大雾降临,法军的迂回行动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成功,当天的战斗就这样结束了。双方的损失都很小,克罗泽尔在报告中称他手下的三个师共有160人伤亡,包括师长范德迈森。然而查阅马蒂尼安的军官伤亡表可知当天克罗泽尔的三个师共有14名军官伤亡(第1战列团2人受伤,第27战列团7人受伤(其中4人伤死),第130战列团2人受伤,第25轻步兵团3人受伤),也就是说军官-士兵伤亡比达到了1:12,这个比例显然偏高,当然也并不是不可能。防守的联军伤亡共计120人,而且西班牙人伤亡人数比英国人高。

      现在我们把视线转到龙塞斯瓦列斯山口西北的林都斯高地。前文提到罗斯在早上6点占领了林都斯,他的旅下面的布伦瑞克-奥尔斯士兵在高地前负责侦查警戒。随后战场东侧传来枪声,过去三四个小时后科尔将军赶到龙塞斯瓦列斯要求罗斯看好面前的阵地,并且告知后方安森旅和斯塔布斯(Stubbs)旅正往前线赶,安森将支援奥瓦塞塔铸造厂附近的西班牙人,斯塔布斯经过伊瓦涅塔山脊支援宾。大约11点钟,侦查的布伦瑞克士兵发觉远处树林中有动静,中午时分罗斯命令布伦瑞克士兵前进一探究竟,罗斯本人带领第20团紧跟其后作为支援,后方两个团跟进部署在林都斯。德意志士兵在崎岖的山路上前进了大约半英里,同法军先头第6轻步兵团的两个卡宾枪连遭遇。面对优势兵力的敌军布伦瑞克士兵只好撤退,而罗斯将军想要争取足够的时间,下令第20团先头的连(由托维(Tovey)上尉带领)向法军发动刺刀冲锋,法军打头的散兵退入灌木丛中,把阵地交给身后的部队。双方士兵从两侧的山坡向上爬,在山脊顶端不足十码的距离上遭遇。一名布伦瑞克军官生动的记下了这场战斗的情景:

      “法军士兵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有几个人还转过了半个身子,但他们的军官有些大呼小叫,有些威胁当头,有些满嘴诅咒,驱赶着士兵保持队伍。法军镇定的站在原地,刺刀放下准备冲锋,托维的连也是如此。有几秒的时间里双方都在两步之外打量着敌人,一名法军尉官径直冲入英军中左劈右砍,然而他立刻被刺刀刺死了,于是双方小心翼翼的做出防御姿势没有贸然冲入敌阵。这看起来简直更像刺刀操练而不是冲锋。我觉得双方伤亡都不过十来人。一分钟后英军上尉发现法国人有增援接近,他大喊“向后转!”于是士兵们快步后退。当面前清空后我们的五个(注:原文有误,其实是四个)连一齐开火,距离只有100码,每次齐射我们都看到成片的法国人倒下。“

      托维的连(75人)在这场短暂的战斗中共11人阵亡14人受伤,最终还得以全身而退,他们给后方士兵争取了足够的时间在山顶上部署。随后双方在通往林都斯高地的山路上爆发了混乱的战斗,两军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猛烈的对射造成了可怕的伤亡。富瓦的第二个营——第69战列团第1营——跟进后增援第6轻步兵团,最终英军第20团左翼在重压之下开始动摇退往林都斯高地,第20团右翼则守在一处优良的位置等待法军,英军第7团和第23团也赶上来防守。法军敲着冲锋鼓点试图冲上林都斯高地,旋即遭到多个方向英军齐射的打击,先头士兵成片倒下。富瓦把第69战列团第2营拉上来支援,仍然遭到了失败。就像在战场另一侧那样,法军正面强攻失败后开始和英军进行漫无目的的散乱对射。“我们可以清晰的看见有数千名敌人在山脊更高的另一侧,每过大约半个小时就又有一个连替换下前面的散兵。因为要穿过前面恼人的山隘和山脊上的一道深沟,一次只能一个人通过,所以敌人只能零碎慢速的前进。我们每次都能等进攻的敌人进入开阔地后再把他们揍回到后方预备队那里。”林都斯两侧都是险峻的山谷,根本没有道路可供迂回,并且直到下午三点半富瓦后面的莫屈内师才赶来增援富瓦,更后面的拉马蒂尼埃师下午五点才出现,这些都是崎岖山路造成的耽搁。所以整个下午基本只有富瓦的五个营保持着交火。

      雷耶在报告中提到在初次交战大约一小时后,科尔部署在后方的增援开始出现在林都斯以南,这让法军的成功更显得渺茫。科尔将军在抵达阿托维斯卡尔后得知林都斯交战的消息,立刻动身前往林都斯,并且命令后方安森和斯塔布斯的两个旅放弃原先的路线,向龙塞斯瓦列斯山口进发。这样一来英军的11,000人布置在了三英里宽的战场上,法军进攻成功的机会已是极度渺茫。

      浓雾降下让战场暂时安静了下来,苏尔特的处境可谓极其糟糕。他选择在如此狭窄的正面上强攻有大量防守兵力的联军阵地,结果现在完全被堵在了阵地面前。克罗泽尔尽管拿下了英军的前哨阵地,但却在阿托维斯卡尔面前受阻,而雷耶更是压根没能取得任何进展。双方的损失都很小,苏尔特估计法军一共损失不足500人,而联军伤亡更是微乎其微,仅350人。联军成功的以较少兵力和代价抵挡住了法军主力整整一天,然而科尔将军此刻却并未感到轻松,他估计面前有大约30000法军,然而他手上只有13000人,皮克顿的第3师正在赶来的路上,预计还要一天才能到达战场,降临的浓雾进一步增加了战局的不确定度,于是科尔做出了一个颇具争议的决定——全线撤退。在给威灵顿的信中科尔称“我没有希望在优势兵力敌人面前守住山口”。然而威灵顿并不买账,十天后在给利物浦伯爵的总结报告中威灵顿直截了当的指出:“劳里·科尔爵士,他的撤退导致了整条防线的撤退,并不是因为他无法守住自己的位置,而是因为他的右翼遭到迂回。军队总指挥不在现场是一件很不利的事情,正因为如此,没有比指挥这种广阔战线更让我讨厌的事了,因为我无法亲自指挥下令……我们给法国人造成的所有打击都没能给我们的将军们在心理上和指挥部队时带来足够的信心,当我在场指挥时他们都是真正的英雄,但当我因故离开时他们就是一群小孩。“威灵顿的这个评价太过头了,科尔是一名久经沙场的将军,指挥部队经验丰富,并且积极主动。24日到25日科尔一直在忙于防守,没有闲着。在一封信中他说:”我已经两个晚上没有睡觉了,早上四点就上马工作,直到晚上十一点。我已经累坏了。“或许是过度的劳累让他没能准确的判断时局,而威灵顿把撤退归咎于指挥官”无能“的做法也不合理。实际上联军的处境很安全,浓雾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科尔担心的侧翼迂回始终没有发生。26日联军向潘普洛纳方向撤退。

      苏尔特设定的主攻方向可以说基本上没有达到预定的目标,6个师的兵力在两条狭小的山脊上进攻联军防御阵地没能成功。现在我们把目光转向另一侧。按照计划,戴尔隆将指挥三个师的兵力进攻马亚山口,成功后从右侧迂回对潘普洛纳形成钳击之势。出发前这支部队先头离马亚山口仅数英里之遥,很快便可以进入战场。苏尔特23日给戴尔隆的命令是:”25日破晓进攻敌军,拿下马亚山口,并在敌人撤退时进行追击……谨记必须尽快想办法在指定的地点同军队主力会合,同雷耶将军取得联系。无论发生什么,必须派出一支实力强大的分队追击任何向其左翼撤退的敌军,发现他们的撤退路线,袭击他们并抓获俘虏。“很显然,这份命令有一个重要的假设前提,就是法军主力在龙塞斯瓦列斯轻松取胜,并且联军在防线上的驻守部队全部匆忙撤退。苏尔特乐观的估计”据估计敌人将无力防守阿托维斯卡尔,因为他们会看到雷耶的部队正从林都斯进行迂回,同时威胁侧后的安危,在战场右翼的奥瓦塞塔还有国民卫队出现。“结果事实完全相反,法军在林都斯的“迂回”根本没能起到效果,所以驻扎马亚山口的联军并不会匆忙的赶来增援,这样一来戴尔隆在马亚山口遇到的敌人不是在慌忙的撤退,而是据守阵地顽强抵抗。尽管如此,人算不如天算,战场上情况瞬息万变,在马亚山口这一侧的战斗出现了双方都意想不到的状况。

      威灵顿防线的中央——巴斯坦山谷由希尔将军负责,守卫兵力包括第2师3个旅(卡梅伦、普林格尔和阿什沃斯)和西尔韦拉将军的葡萄牙师。威廉·斯图尔特将军负责部署在左侧的第2师3个旅,两个英军旅位于马亚山口附近,葡萄牙旅则防守马亚山口东侧7英里之外伊斯佩圭山口(Ispegui)。西尔韦拉的葡萄牙师构成后方第二道防线,西尔韦拉本人同达·科斯塔旅长一起位于伊斯佩圭山口后方,而坎贝尔则在更远的外侧,与龙塞斯瓦列斯山口的守军相去不远。同第2师相距最近的援军是防守埃查拉山口的第7师,其次是位于贝拉的轻步兵师和位于圣埃斯特万的第6师,第6师师长克林顿再次病倒了,指挥权暂时归帕克将军。

      前文提到,25日上午最先进入守军视野的是苏尔特派出的法军国民卫队,坎贝尔将军成功驱散了他们。枪声传来,希尔将军立刻起身离开埃利松多的指挥部去见坎贝尔。就在这个时候,指挥第2师3个旅的威廉·斯图尔特同样离开了马亚山口前往坎贝尔的方向,并且没有留下自己不在时候的预备命令,指挥权突然交到了普林格尔将军手中,而他两天前才刚刚从英国回到半岛,接替暂时由奥卡拉汉上校指挥的这个旅。他既不熟悉地形,也不熟悉部队,现在却突然要指挥3个旅防御整个地段。

      这样一来,斯图尔特对25日马亚山口的战局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法国人的营火在夜间已熹微可见,而斯图尔特偏偏在这个关键时候离开了自己的阵地,而且之前也没有做好防御准备。马亚山口附近是一片长满青草的鞍部,最低点海拔也有2000英尺,有两条路经过。其中一条通往乌达斯的道路经过鞍部中心,直接穿过山口。另一条较小的道路通往埃斯珀莱特(Espelette),沿山坡向南行驶一段后在埃雷特克山峰(Aretesque)附近转向西方同前一条道路会合。后一条路也被称作“盎格鲁之路”(Chemin des Anglais)。鞍部的西侧由卡梅伦的旅负责,道路两旁部署着数个营,在一个山丘上还部署有四门葡萄牙火炮,可以封锁面前的道路。然而在东侧埃雷特克山丘附近的防御却遭到了忽视,仅有80名士兵负责警戒,并且身后的支援部队也只有4个连。普林格尔的旅在山丘以南两英里之外的马亚村前面,大约有一个小时的路程。

      与龙塞斯瓦列斯不同,马亚山口面前有非常多的视野死角。这里遍布高山深谷,想要完全掌握战场态势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东北通往埃斯珀莱特的方向尤其糟糕,道路完全被一座小山完全遮蔽。联军已经得知法军就在四英里之外的乌达斯和七英里之外的埃斯珀莱特,因此守军本应做好侦查和警戒工作。然而斯图尔特将军却没能做好准备,而恰恰戴尔隆主力进攻的方向正是来自于东北。达马尼亚克的师从埃斯珀莱特出发沿“盎格鲁之路”前进,阿贝师紧随其后,由于山丘的遮挡,这两个师的行动可以达成突然性。马朗森从乌达斯出发,戴尔隆要他并不着急行动,等另外两个师取得进展后再进攻卡梅伦的旅。

      7月25日马亚附近的天气同龙塞斯瓦列斯一样晴朗明亮,而行进中的法军很好的利用的视野盲区掩护行动。直到上午十点,英军71团的哨兵报告称远处乌达斯方向的天际线处有可疑的小股部队在行动,埃雷特克山丘上的英军34团也向普林格尔报告称有少量骑兵和大批步兵在出现后再次消失。普林格尔派出一名参谋官前往埃雷特克山丘,却没有再次发现敌人的动静。出于预警考虑山丘后方的四个连都得到命令增援前哨,所以埃雷特克山丘上的兵力达到了400人。大约十点半戴尔隆的主力在仅半英里之外出现,突然对这支孤立的英军先头部队发起进攻。戴尔隆命令达马尼亚克师中8个轻步兵连的士兵脱下背包堆在地上,组成一大群散兵向“格洛斯皮尔小山”(法军在战报中这样称呼埃雷特克山丘)发动进攻,呈半圆形态势试图包围整个山丘。第16轻步兵团以纵队紧随其后,该师其余部队也沿道路迅速前进。法军的进攻达成了完全的突然性,英军侧翼遭到迂回,不得不依托地形死守,打退了法军第16轻步兵团腾跃兵的进攻。然而达马尼亚克师后方的营一个一个赶到,第8战列团切断了通往马亚村的道路,因此在援军抵达前,这5个连的英军遭到了全军覆没的命运,6名未受伤的军官和140人被俘,其余260人皆非死即伤。

      直到此时,普林格尔紧急派出的3个营援军(第28团、34团、39团各一个营)的先头才刚刚抵达山脚,面对着山脊上的法军。由于他们的驻地各不相同,因此这3个营并没能一齐发动反击。普林格尔本人骑马来到左翼,要求已经做好战斗准备的卡梅伦旅立刻出发。卡梅伦派第50团向东挺进,剩下71团和92团监视着乌达斯方向。枪声的响起也惊动了不远处的阿什沃斯旅和第7师,普林格尔也派信使前往第7师求援,然而似乎这些外围援军直到11点钟都没能开始行动。随后,英军28团、34团、39团和50团发动了一连串拼死进攻,试图将法军赶下山脊。达马尼亚克的8个营都已在山脊上站稳脚跟,后方阿贝师也已出现在视野中。英军34团第一个发起进攻,“在这样的敌人面前进攻简直就是找死,但这就是命令,我们就这样走向死亡,越过狭窄的山路,人人累的气喘吁吁。我们毫无胜算,骑着马走在前面的上校永远是最好的靶子,他第一个中弹倒地,并且伤势严重。还有7名军官也受伤了。我们就这样坚持着推进,找到一处立足点据守阵地。“法军具有居高临下的地形优势,第34团的进攻彻底停了下来。英军第39团随后赶到,爬上山坡,但在枪林弹雨之下同样没能抵达山脊。这时,第50团赶到法军的侧翼,冲进了法军阵地,然而敌人人多势众,第50团不得不撤回。见此危局,普林格尔要求卡梅伦再把第92团派来支援第50团,卡梅伦从92团中分出半个营——400人的兵力前去增援,与此同时第28团最终赶到了山脊南侧,同92团一齐发动进攻。双方部队在不足120码的距离上爆发惨烈的对射,由于人数劣势,英军战线最终被打的七零八落。英军中的当事人这样评价第92团的战斗:”他们像一堵石墙一样站立着,以一敌二十,直到超过半数头戴蓝色无边帽的士兵们倒在其他勇敢的高地战士身旁。当他们撤退后留下的尸体甚至成了敌人前进的障碍。噢,他们当天的战斗真是太英勇了!“92团这勇敢的半个营在这场血腥的战斗中损失了六成的人,仅有的两名生还军官下令剩余的人向退下来的50团靠拢。28团在山南的反攻同样遭到了失败,随后与34团、39团一同退往马亚村。达马尼亚克的8个营最终赢得了这场艰苦阵地战的胜利,随后派出一个旅的兵力朝马亚村追击。

      等到伤亡惨重的92团撤下后,法军开始沿着“盎格鲁之路”向前推进,卡梅伦紧急把71团的半个营调到右侧堵住通往马亚山口的道路。法军先头经过战斗刚才的战斗秩序已经大为下降,组成一群“密集的散兵”向前推进,同时试图迂回英军两翼。英军71团的这半个营在遭受不小的伤亡后也不得不后撤。现在大约是下午两点,离开许久的威廉·斯图尔特将军终于赶了回来接过指挥,而就在这时法军中的马朗森师也按照计划开始进攻,英军在两个不同的方向上受敌,斯图尔特能做的只有撤出马亚山口,退到后方的大路上设防,同时希望第7师能够尽快赶来。第92团和71团所剩两个完整的“半营”立刻从马亚山口撤出,退到后方部署,遭受重大损失的部队在他们身后重整。法军先头达马尼亚克师的部队已经是筋疲力尽,没有急着进攻,而马朗森看到面前的道路已经畅通无阻,于是把部队分成两支纵队,一支沿道路进入山口,另一支从山口北侧沿山坡迂回守军右翼,包抄了后方高地上的葡萄牙炮兵。葡萄牙炮手朝迫近的法军散兵打了一两发霰弹,把其中两门炮推下了山谷后逃走。另外两门炮由于地形崎岖带不走,因此被法军俘获。这件事让威灵顿非常过意不去,因为他在半岛战争中一直保持着野战中未失一炮的战绩。最终,威灵顿把这两门炮的损失归咎于斯图尔特,称他到达战场后取消了普林格尔要求炮兵撤退的命令。

      法军先头的达马尼亚克师由于在先前的战斗中损失严重,秩序大乱,戴尔隆下令该师停下重整,把后面阿贝的师调上来增援,马朗森师成了下一段战斗的主力。大约下午三点,战斗再次开始。斯图尔特把2个营组成第一道防线,后面300码再组建第二道防线。当法军上来攻击时第一道防线的部队朝敌人开火,然后退到第二道部队身后,第二道部队再开火。就这样两道防线交替掩护后撤,退后了大约半英里,包括之前71团和92团驻扎的营地也落入法军之手,法军随即进入营地开始抢劫,闯入帐篷,切开皮箱,抢了不少英军的银饷。直到下午四点半马朗森的部队才又恢复秩序继续前进,斯图尔特的部队再次后撤,就在此时法军侧翼突然传来枪声,第7师中的第82团从战场西侧的“盎格鲁之路”上出现,成为当天赶到的第一支增援。第82团尽管只有1个营且人数不多,但在同92团会合后还是带头发起了攻击,逐走了马朗森先头的营,然而法军人多势众,英军的反击部队又被推下了山坡。情势看起来十分危急,第82团和92团的几个连几乎要同大部队分割开,一些士兵的弹药已经耗尽,开始捡石头攻击敌人,斯图尔特本人腿上也中了一弹,然而他坚持指挥不同意离开战场。正当斯图尔特下令全线撤退时,战局又发生了柳暗花明的变化。同样是在战场西侧的“盎格鲁之路”上,第7师的巴恩斯(Barnes)旅长带着两个营——第6团第1营和布伦瑞克-奥尔斯营出现。尽管这支新到的援军只有1500人,并且已经翻山越岭达9英里,他们在旅长巴恩斯的带领下发动了无畏的冲锋。这次突击出乎法军的意料,最先接战的法军营被彻底击垮,数分钟之内就损失了十多名军官。其他的英军部队受此鼓舞,一齐发动反击,残破的92团也在一名幸存的风笛手打头下再次冲锋。马朗森先头的旅在一片混乱中退却,天色渐晚,戴尔隆错误的认为整个英军第7师都赶到,下令阿贝师掩护马朗森的退却,摆出一副防御的架势,甚至下令要求追击到马亚村的那个旅退回来,后者已经同阿什沃斯的葡萄牙旅接火。这场反击成功阻挡了法军的前进,几天后威灵顿在战报中称巴恩斯的冲锋是他所见过最勇敢的冲锋,甚至找不到合适的语言表达赞美之词。

      英军在反击成功后停了下来,因为他们面前仍然有18个营的法军,双方保持着零星交火,直到晚上八点黑夜彻底降临。戴尔隆表现的相当谨慎,最终还是没有让拥有10个营强大兵力的阿贝师投入战斗。或许戴尔隆认为有两个完整兵力的敌军师挡在他的面前,然而实际上面前的英军第2师和第7师都只有不足一半的兵力。天黑后希尔将军赶到,带来了坏消息,龙塞斯瓦列斯遭到35000名法军的进攻,科尔将军已经放弃了阵地,这样一来希尔将军负责的这段战线也必须顺势后撤。于是筋疲力尽的英军在黑夜中后撤,许多重伤员只能丢在战场上。戴尔隆在黑夜中也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这场战斗双方的损失都很大,英军中卡梅伦的旅有1900人在场,损失800人,超过340人都来自勇敢的第92团第1营,普林格尔的旅2000人在场,损失530人,包括140名俘虏。第7师的援军在英勇的反击中损失140人,加起来英军参战部队共6000人,总损失达到1500人,超过了四分之一。法军的损失也很大,先头的达马尼亚克师共7000人,损失了1400人,马朗森的师也损失了600人,阿贝的师几乎没有参加激烈的战斗,然而里诺旅长却中弹受伤,全师损失大约在100人。法军总计参战20000人,损失2100人,比例不算太大,但个别部队损失极为严重,比如在英军反击中首当其冲的第103战列团军官共计20人,损失达14人,同英军第92团爆发激烈对射的第28战列团也损失了15名军官。戴尔隆给苏尔特的战报并没有夸大其词,他已经占领了敌军阵地,并一直坚持到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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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0 23:22:0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节
                  孤注一掷:索劳伦会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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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0 23:22:4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Abercomby 于 2016-1-20 23:25 编辑

      7月25日的战斗结束后,无论是威灵顿还是苏尔特都对己方的结果不满意。对威灵顿来说,防线上两个极度重要的地点已经丢掉,他认为如果斯图尔特一直在场的话,马亚山口防线肯定能够撑过24个小时,而龙塞斯瓦列斯更是未经进一步抵抗便直接被科尔放弃了。这样一来,威灵顿的集结地点就不再是原先设想的巴斯坦山谷一带,而是退到了潘普洛纳以北——整整要多花一天的时间。苏尔特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时间对他来说同样意味着一切,他原本以为25日一早便可轻松拿下联军阵地,下午就能向潘普洛纳凯旋进军,然而直到天黑他还没能拿下联军所有的阵地,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发觉龙塞斯瓦列斯和马亚的敌人都已经溜掉了。尽管如此,26日苏尔特还是给正待在美因茨的拿破仑送去了一份吹嘘”光辉胜利“的战报,称龙塞斯瓦列斯和马亚都已经拿下,戴尔隆还俘虏了5门火炮和数百俘虏,预计法军27日就能抵达潘普洛纳解除围城。这份报告通过视觉传信系统从巴荣讷经过巴黎抵达莱茵河,于8月1日送达拿破仑手中,与其一同传来的还有雷伊将军在圣塞瓦斯蒂安击退联军强攻的消息。拿破仑随即写信给陆军大臣克拉克指示道:”我们现在可以告知公众关于西班牙的一些事情了,但关于维多利亚会战和国王(约瑟夫)的事决不准提及。首先你要在大公报上这样写:“皇帝陛下任命达尔马提亚公爵作为他的副总指挥,总领在西班牙的军队,元帅于7月12日接过指挥,立刻向围攻潘普洛纳和圣塞瓦斯蒂安的敌人进军。”然后附上雷伊将军关于25日-27日战事的报告。你最好再加上一点关于俘获敌军人员和火炮的数目,这不是为了给法国人看的,而是为了左右欧洲列强们的想法。我已经把雷伊将军的报告在法兰克福日报上发表,并对其做了一些改动。我会寄给你一份修改过的报告复件,这样在大公报上发表的说法就可以(和在法兰克福报纸上发表的)一致了。“三天后拿破仑给外交谈判代表科兰古的信更有意思:”你最好宣传一下苏尔特元帅7月25日对英军胜利的结果,说圣塞瓦斯蒂安要塞已经解围,30门攻城炮和200辆运输车被缴获。联军对潘普洛纳的封锁于27日解除,指挥围城的希尔将军没能带走伤员,并被迫烧毁了辎重,12门攻城炮被缴获。把这份消息送到布拉格,莱比锡和法兰克福。“拿破仑这种“预见未来”的宣传攻势用于对反法同盟的心理战或许会起到一定作用,然而1天后又传来了苏尔特写于26日-27日夜间的报告,拿破仑又不得不赶快告知科兰古:“我刚刚收到另一份由皇后从美因茨发来的密码报告,内容是关于苏尔特在上一封信24小时之后的动向,称他将于27日抵达潘普洛纳。敌人损失了许多人和7门大炮,但似乎还没有产生决定性的结果。我正焦急的等待进一步的信息,这样才能搞清楚苏尔特具体的动向,组成一份完整的局势信息。”不幸的是,苏尔特写于7月29日的下一份报告,就算再怎么开动脑筋,也不能当成夸大宣传的材料了。

      回归正题。如果威灵顿25日中午就回到莱萨卡,并且斯图尔特当天上午也在马亚山口现场指挥并告知总指挥部戴尔隆进攻的消息,可能整个这一段历史都要被改写了。然而历史没有那么多如果,威灵顿在圣塞瓦斯蒂安的营地逗留了一个下午,直到下午六点才收到达尔豪西勋爵写来的一份二转手的关于马亚山口战斗的报告,更要命的是这份报告错误的声称戴尔隆已经被击退了。直到晚上十点之后,威灵顿才收到科尔关于龙塞斯瓦列斯的战报,科尔称他和宾将军下午1点受到大批法军的进攻,但守住了阵地。仅凭这些零碎的信息威灵顿是没法判断全局的,他给格雷厄姆写信称肯定还有一支尚未出动的庞大法军将于26日行动,至于苏尔特的计划是什么,威灵顿自己也没能给出明确的猜测,然而根据书信内容推断,威灵顿更倾向于法军将解除圣塞瓦斯蒂安要塞之围。由于没有进一步的信息,25日晚间威灵顿只是要求阿维斯帕(Abispal)伯爵从他封锁潘普洛纳的两个师中派一个增援皮克顿和科尔,腾出的空位将由卡洛斯·德·埃斯帕尼亚(Carlos deEspaña)的西班牙师补上,后者正从布尔戈斯赶来,预计26日抵达潘普洛纳。除此之外威灵顿还要米那率部离开萨拉戈萨,并通知驻扎在埃布罗河畔的英军重骑兵。在这之前威灵顿的军需总监乔治·莫里已经下令要求第7师和轻步兵师做好出发的准备。直到大约午夜时分,威灵顿才得知关于马亚山口之战的真相。首先是希尔将军写于25日下午六点的信送达指挥部,称他发现斯图尔特无法守住山口,于是要求后者撤退。差不多在同时,斯图尔特派来的一名参谋官也抵达指挥部,斯图尔特本人由于受伤无法写字,于是派这名参谋官带来了口头汇报,称有大批法军正在迫近,第2师在战斗中受损严重,希尔已经下令部队退往埃利松多。然而到目前为止,仍然没有关于龙塞斯瓦列斯的进一步细节。

     威灵顿当天夜里肯定没能睡个好觉,凌晨4点他再次上马准备前往巴斯坦山谷会见希尔将军,确认关于马亚山口情况的真相。离开莱萨卡之前威灵顿下达了第一份明确的命令:马亚山口已经丢掉,第7师必须从埃查拉退往苏维利亚(Sumbilla),轻步兵师则从贝拉退到毕达索阿河西岸,准备朝伊安西(Yanzi/Yansi)或者圣埃斯特万进军。隆加的师将封锁从毕达索阿河到奥亚尔松(Oyarzun)的道路,格雷厄姆要赶快把围攻圣塞瓦斯蒂安要塞的攻城炮搬到船上,希尔要尽力守住伊鲁里塔(Irurita),准备同第6师的两个旅会合,第6师的第3个旅将坚守圣埃斯特万,同达尔豪西的第7师保持联系。

      很明显,威灵顿下达的以上命令都仅仅是针对戴尔隆的,因为有关龙塞斯瓦列斯的细节情况仍然没有传到指挥部,威灵顿并不知道法军在他的右翼到底是佯攻还是主攻。威灵顿沿着毕达索阿河继续向东,在伊鲁里塔见到了希尔将军,这里完全没有法军的动静,在马亚山口战斗中受损严重的第2师、第7师三个营和达科斯塔的葡萄牙旅都撤到了这里,人数总共有9000。希尔估计进攻他的法军有14000人,这个数字低估了法军的实际力量,除去战斗损失之后戴尔隆手头仍有18000人。然而正是因为希尔的低估,威灵顿认为希尔目前并无危险,要他继续坚守阵地。随后威灵顿南下前往贝拉特山口,下午抵达阿尔曼多斯(Almandoz),把指挥部暂时建在这里。抵达阿尔曼多斯后威灵顿还是没有收到关于龙塞斯瓦列斯的消息,为以防万一威灵顿下令第6师经贝拉特山口前往潘普洛纳,第7师跟进补上第6师留下的空档以掩护希尔的左翼。威灵顿并没有让第6师和第7师急着行动,而是要求他们27日一早再行动。激战过后的马亚山口一片寂静,这让威灵顿更加放心这一侧的安全,如果戴尔隆真的只有14000人的话,得到第7师增援的希尔可以轻易的守住伊鲁里塔,轻步兵师还可以继续留在莱萨卡以便在紧急情况下增援格雷厄姆。

      戴尔隆26日的“过分安静”在联军看来或许有些莫名其妙,然而从法军视角来看这些都解释的通。25日的血战让法军的这三个师损失了2000人,在报告中戴尔隆称英军的第2师和第7师都堵在他面前,很明显戴尔隆错误的把巴恩斯的一个旅当成了整个第7师,马亚战斗中没有参战的英军第2师其余几个旅也都赶来会合,戴尔隆侧翼的贝拉到埃查拉一带也有大批联军驻扎,说不定格雷厄姆也已经派出了援军。在报告中戴尔隆说:“我现在所处的马亚山口右侧直到圣塞瓦斯蒂安一线全都是敌军,我必须要谨慎行事,以免在进入敌人占据优势地位的巴斯坦山谷之后受到掣。”因此戴尔隆把阿贝和马朗森留在山口附近,向圣埃斯特万、埃查拉方向派出了侦查部队,主力在停留期间也进行着食物和补给的分发,因为口粮已经基本都吃完了。达马尼亚克则得令向埃利松多进发,查看眼前道路有没有敌军。

      总结一下,26日戴尔隆像模像样的行动就是先锋朝着埃利松多前进了六英里。下午时分阿贝的侦查部队报告称右翼仍有大批联军——这些应该都是贝拉附近的英军轻步兵师和苏维利亚(Sumbilla)附近的第7师。达马尼亚克报告称东侧的道路没有敌人,但是希尔正带着大批部队在埃利松多附近据守。直到晚上戴尔隆得知法军的主力已经越过了龙塞斯瓦列斯继续前进,因此戴尔隆估计他当面的联军应该会顺势后撤。于是27日一早戴尔隆下令前进,留下马朗森师继续在马亚山口留守一天以监视西面的联军。这样一来,苏尔特打算的全军于潘普洛纳城前会合的计划可以说已经无法实现了。

      26日晚大约8点,威灵顿在阿尔曼多斯终于收到了科尔将军关于龙塞斯瓦列斯战况的报告,这让联军总指挥感到坐立难安。科尔在报告中称他遭到超过35000名敌人的进攻,被迫放弃了阵地,正沿着通往潘普洛纳的道路撤退;他还没有见到皮克顿将军,不过他清楚皮克顿马上就可以同他会合并接过指挥权。这份报告送达威灵顿手中之前还有一件插曲,携带报告的参谋官不知道威灵顿已经把指挥部搬到了阿尔曼多斯,本来是打算去莱萨卡,到达兰斯(Lanz)的时候碰巧遇到了郎将军的骑兵旅,该旅正好负责联军东西两翼的联络通讯。得知这位参谋官携带着重要的文件,郎将军命人抄写了一份复件送给希尔将军,随后携带原件的参谋官前往圣埃斯特万。希尔下午六点收到复件后立刻转交给了威灵顿,所以当天威灵顿收到的并非是科尔将军报告的原件,而是一份复件。多亏希尔和郎的细心,威灵顿才得以在26日晚间终于掌握了整体情况。威灵顿立刻给皮克顿下命令要求他要不惜一切代价在苏维里(Zubiri)附近拖住敌人,奥唐内的西班牙部队会马上从潘普洛纳赶来支援,更多的部队将于不久后从巴斯坦山谷赶来。威灵顿本人将于27日继续东进抵达战线右翼,并要求皮克顿每隔几个小时就要向指挥部报告情况。然而实际情况比威灵顿想象中的要糟的多,当威灵顿于晚上8点半左右下达命令时,科尔和皮克顿正准备撤出苏维里继续退往潘普洛纳。

      为了解释清楚科尔和皮克顿的动向,现在我们把目光转回到26日一早。当天早上龙塞斯瓦列斯下着大雾,科尔、宾、和莫里略都借着黑夜的掩护撤出了阵地,回到了通往潘普洛纳的大路上,罗斯和安森则走另一条路南下,作为后卫的安森并没有同法军接火,守卫奥瓦塞塔铸造厂的西班牙人也翻山越岭同大部队会合。坎贝尔的葡萄牙部队则沿着来时的路向西撤退进入阿尔加河(R.Arga)山谷。经过一夜的奔波,科尔命令部队在比斯卡莱附近休息了较长时间,法军大部队许久没有出现,直到下午早些时候,一队探路的法军猎骑兵撞到了安森旅的后卫。那么问题来了,在这十几个小时里苏尔特在干什么?25日法军指挥部给雷耶下达的最初命令是占领林都斯之后向西进发威胁贝拉特山口,进而切断联军之间的联系。然而雷耶25日却根本没能通过战斗拿下林都斯。等到联军从眼前撤退之后,克洛泽尔经过龙塞斯瓦列斯沿通往埃斯皮纳尔的道路追击,雷耶却得到命令要“沿着右翼的山脊前进,争取包抄到据守在马亚山口抵挡戴尔隆伯爵的联军身后“。这是一份令人匪夷所思的命令,出自苏尔特在8月2日所写的总报告,或许那个时候的苏尔特忙着为自己的失利开脱,已经记不清当时的实际情况了。不管事实怎样,该方案都是行不通的,因为从林都斯向西只有一条崎岖的山路可走,让17000人去挤一条狭窄糟糕的道路无疑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尽管26日一早下着大雾,雷耶还是”遵从了苏尔特的命令“,拉马蒂尼埃的师留在林都斯附近充当后卫,富瓦的师打头,莫屈内紧随其后。由于这里地形崎岖复杂,法军只好雇当地巴斯克”农民“当向导带路,在浓雾中走了一两英里之后,这些当地人停了下来,用巴斯克方言给富瓦指指点点,到底是迷失了方向还是在提建议,富瓦也搞不清楚,只好下令先头的营走“最明显的路“。结果,富瓦的师完全偏离了预定的方向,又走了大约两英里之后突然发现他们已经到了埃斯皮纳尔不远处的大路,并且遇到了克洛泽尔后方的部队。得知此事后富瓦给雷耶送去报告,因为只有他自己的师离开了山路,后面莫屈内和拉马蒂尼埃的师都还在山路上行进,雷耶回复要求富瓦继续前进,其余两个师跟着富瓦一起走到了克洛泽尔辎重队的后面。雷耶在给苏尔特的报告中说:”在没有向导的情况下于高山和浓雾中行军实在是太危险了“,如果要迂回贝拉特山口的话不如先到苏维里再说。这样一来苏尔特包抄希尔后方的计划宣告破产,然而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就算当天没有浓雾该方案也几无实现的可能,让三个师的部队翻山越岭会大量消耗士兵的体力,并且道路状况糟糕,部队只能一个营接一个营的前进,一旦路上有几个旅的联军堵截,法军多半会重蹈林都斯的覆辙。

      这样一来,法军26日真正开展实质性行动的只剩下了克洛泽尔的三个师,而克洛泽尔也是小心行事。抵达布尔格特(Burguete)后克洛泽尔派出骑兵侦查,发现科尔已经带着所有部队退到了埃斯皮纳尔,后卫正在此地扎营。联军后卫被发现后继续向着比斯卡莱撤退,得知此事克洛泽尔立刻下令步兵继续追击,到下午三点法军中托潘师同安森旅中的轻步兵连交火,不过此时联军后卫已经在埃罗(Erro)附近渡河,在林佐恩(Linzoain)附近找到了一片适合防御的高地。法军打头的第31轻步兵团同联军后卫对射,一个中队的法军猎骑兵也试图迂回联军阵地,然而克洛泽尔看到科尔摆开阵势准备一战后下令法军先锋停止进攻,等着后方的两个师也赶到,此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就在这个时候皮克顿把自己的师留在苏维里,本人赶到了一线,在林佐恩同科尔见面。好斗的”老流氓“(the old rogue)皮克顿当天装束也是够滑稽,根据目击者记载,皮克顿当天戴着一顶圆高帽,穿着一身蓝色双排扣大衣,手里拿着一把收起的雨伞当马鞭用,士兵们看到他后互相转告:”老汤米(Tommy)来了,兄弟们,现在打起精神准备战斗。“然而这一次托马斯·皮克顿爵士的表现反常的谨慎,来到前线同科尔将军长谈之后他同意了科尔的观点,即当前英军阵地两侧都容易被法军迂回,而当面法军足足有35000人,最好不要冒险。实际上此时皮克顿和科尔当面的法军只有克洛泽尔的17000人,雷耶的三个师还在后面,所以英军如果防守是可以坚持到天黑的。皮克顿在给威灵顿的信中告知了他和科尔的决定,称从林佐恩一直到潘普洛纳城外都没有合适的防御地段,不能让一支人数劣势的军队抵挡优势敌军的迂回进攻,不如再向后退十英里“在潘普洛纳城外找一片尽可能离城近的合适地段”进行防御,却似乎忘了他的上级之前下达的命令是”如果前方山口丢掉的话要阻止敌人向潘普洛纳进军“。皮克顿的说法的确没错,从林佐恩到索劳伦这十英里的山路的确找不到一个地方能够充分掩护英军的两翼,然而这个决定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第二天(27日)苏尔特通往潘普洛纳的道路变得畅通无阻,如果皮克顿在沿线设防,虽然未必能完全挡住敌军,但至少也会让敌人花掉不少时间,而时间,对双方都意味着一切。

      所以,皮克顿没有把自己的师拉上去,而是让其留在苏维里,科尔的师在林佐恩继续“迟滞”法军。法军的表现也相当谨慎,没有贸然从正面强攻,而是费力试图迂回英军两翼。黑夜降临后科尔向后退却了一英里,下午的战斗他的师伤亡总计168人。其实当天下午从双方实际可调用兵力来看,皮克顿和科尔加起来甚至比克洛泽尔还要多。不过当夜幕降临,看到法军一侧士兵点起了营火准备休整,科尔继续让自己的师撤退到了苏维里,把后卫任务交给了尚未投入过战斗的皮克顿第3师。坎贝尔的葡萄牙旅下午时分就开始向尤吉(Eugui)进发,到晚上11点,全军都在向潘普洛纳撤退。撤退行动是成功的,没有引起法军的注意。有意思的是当晚威灵顿还从阿尔曼多斯派出一名副官携带命令要求皮克顿守住之前的阵地,结果发现皮克顿早已放弃阵地正在撤退。

      27日是个好天气,早上撤退的联军抵达了萨瓦尔迪卡(Zabaldica)村,这里是阿尔加河山谷的出口,面前就是潘普洛纳平原。皮克顿所选的防御阵地由一系列分割开来的山峰组成,绵延达五英里,最右侧是瓦尔特山,面前有埃格河(R.Egues)作为屏障;中央是圣米格尔山(San Miguel),两侧分别有阿尔加河和乌萨玛河(R.Ulzama)流过;左侧则是长长的圣克里斯托波尔山(San Cristobal)。这里的山丘有着精良的缓坡,非常适合英军的传统防守战术,比利亚瓦(Villaba)和瓦尔特两个村庄填补了战线上的空缺,战线两翼也有河流的保护。然而皮克顿选的地方也有一个重大的问题,就是离潘普洛纳要塞,要塞相距圣克里斯托波尔山仅一英里,要塞火炮可以覆盖1200码以内的目标,而阵地背后联军用来调动联络的大路刚好在这个范围之内。虽说守军只有3000人,但在27日仍然对奥唐内的封锁部队发动了突袭,破坏了一些围城工事。背靠着一座敌人占据的大型要塞进行战斗恐怕是很多指挥官都会竭力避免的。相比之下,科尔对阵地的选择要高明的多,他建议把部队的左翼拿到前面,离潘普洛纳远一些,左翼远端位于索劳伦(Sorauren)附近,有乌萨玛河谷的保护,正面是一片英军拿手的缓坡,非常适合防守。中央靠右的萨瓦尔迪卡村附近是一片尖坡,后来威灵顿命令奥唐内师调两个西班牙营防守尖坡,以便在不利情况下掩护部队向瓦尔特方向撤退。或许是看到这片尖坡的价值,科尔最终决定将一线部队从索劳伦到萨瓦尔迪卡一线展开,抵抗法军的进攻。这个位置的缺点在于前线阵地离瓦尔特有些远,同后方部队的交通也不够方便,运输补给或许会成为一个问题。

      最终,皮克顿同意了科尔的建议,于是下令第3师部署在瓦尔特山,右翼由4个骑兵旅保护,这些骑兵原先部署在埃布罗河附近,接到威灵顿的命令后赶到前线。莫里略的西班牙师部署在圣米格尔山上,延伸至比利亚瓦。继续向西越过乌萨玛河,圣克里斯托波尔山由奥唐内的西班牙师负责,该师还调出两个营防守萨瓦尔迪卡村。当天晚些时候奥唐内还得到卡洛斯·德·埃斯帕尼亚部队两个营的增援。宾将军得到命令增援科尔,占据着奥利卡恩山的最高峰,位于科尔身后半英里的地方。一线防御力量从东到西依次是安森旅、坎贝尔旅和罗斯旅,斯塔布斯旅位于坎贝尔身后作为预备队(除去第7猎兵团防守索劳伦附近的圣萨尔瓦多礼拜堂)。第4师师属炮兵位于山丘东侧斜坡,封锁着面前萨瓦尔迪卡村前的道路。科尔的这种部署完完全全是威灵顿风格的防守型部署,轻步兵在山坡前,主力部队隐藏在后坡。

      虽然潘普洛纳大路的路况要比山路好的多,然而大量部队在狭窄的山谷中行进仍然大大迟滞了法军的行动速度。苏尔特为了缓解交通压力下令大路留给克洛泽尔及其身后的骑兵、炮兵和辎重,雷耶的三个师离开大路走阿尔加河另一侧的山路。苏尔特的这一想法并没有带来好的结果,走大路的克洛泽尔27日上午9点即抵达了萨瓦尔迪卡,并在报告中称他亲眼看到英军第4师正在进入奥利卡恩山上的阵地。但其余的部队还完全没影,雷耶的部队所走的山路又一次状况糟糕,士兵们在灌木丛中穿行,翻越一个又一个山丘,根本没有像样的路可走。最终雷耶又下令离开山路,打头的富瓦师走到了阿尔苏萨村(Alzuza)附近,莫屈内在伊洛斯村(Iroz)附近扎营,拉马蒂尼埃也在莫屈内身后不远处,比克洛泽尔晚了大半天的时间。

      克洛泽尔是一名积极主动的将军,抵达萨瓦尔迪卡后发现奥利卡恩山被联军占据,不等苏尔特的命令就要求手下的三个师依次展开,同科尔的一线部队对峙。随后向苏尔特报告称他看见远处有大量运输车队在沿着通往维多利亚的道路远去,他认为这是敌军解除围城的信号,敌人当前的部署不过是一场后卫战,请求立刻发动进攻抓住这个机会。苏尔特并没有轻信克洛泽尔的报告,但是克洛泽尔不断的催促他,最终苏尔特于上午11点骑马来到前线高地观察。就在这个时候,奥利卡恩西北的山坡上出现一名策马奔驰的人,联军阵地随即爆发热烈的欢呼声——威灵顿本人亲自赶到了战场。苏尔特注意到了对面联军的欢呼声,不过根据书信内容判断,他似乎并没有猜出具体的原因,不过是认为后方的增援部队抵达前线。

      威灵顿从阿尔曼多斯到索劳伦的这一段旅途发生了不少有趣的故事。由于皮克顿一直没送来关于前线情况的报告,威灵顿内心可谓焦急万分。27日一早威灵顿带上军需总监将军乔治·默里、军事秘书菲茨罗伊·萨默赛特(Fitzroy Somerset)和数名参谋官,骑马经过贝拉特山口,抵达兰斯(Lanz)时威灵顿听说皮克顿在继续撤退,但是没有任何传信官确认此事。这个消息让威灵顿非常不爽,于是在兰斯停留了一会,要求默里将军写信给希尔称潘普洛纳前线形势恐怕不容乐观,这样一来希尔,帕克,达尔豪西的师都要跟着顺势后撤,轻步兵师则可能需要向西南方向撤退,同格雷厄姆保持联系,而格雷厄姆则仍然要维持对圣塞瓦斯蒂安要塞的封锁,不到最后一刻不解除围城。随后威灵顿继续南下抵达奥拉格(Olague),命令第6师抵达奥拉格后要坚守此地,抵挡法军可能的袭击。紧接着威灵顿又到了离索劳伦仅四英里的奥斯提斯(Ostiz),遇到了带领自己骑兵旅维持通信联络工作的郎将军,郎将军警告威灵顿说皮克顿已于前一夜放弃了林佐恩和苏维里,现在已经抵达了潘普洛纳近郊,准备在圣克里斯托波尔山上迎敌,法军仍然在追击,双方可能随时会爆发战斗。得知此消息后威灵顿要求默里将军留下等待进一步命令,带着身边的随从人员策马向索劳伦方向疾驰。威灵顿肯定是心急如焚,快马加鞭的赶路,身旁的参谋人员纷纷落在了后面,只有菲茨罗伊·萨默赛特勉强跟得上。抵达索劳伦附近后整个战场尽收眼底,科尔部署的部队从圣萨尔瓦多礼拜堂一直延伸到萨瓦尔迪卡村附近,对面山上法军的几个师也在沿着山脊展开,法军骑兵作为前哨侦查联军动向。威灵顿一路疾驰至索劳伦附近的桥上,下马拿出铅笔给默里写信,称经过索劳伦的这条道路已经受到了法军的威胁,所以附近的部队要走从奥拉格通往利萨索(Lizaso)的另一条路前往战场,希尔将军要立刻出发,争取在午夜前经过贝拉特山口并在那里留下一支后卫,防御戴尔隆可能的追击;圣埃斯特万附近的第7师则通过阿莱斯山口(Puerto de Arraiz)前往利萨索。萨默赛特拿着命令冒险走大路返回奥拉格,好在侦查的法军骑兵没有追他。回到奥拉格后默里将军得知命令,立刻下令全师在利萨索集结,并派人通知附近其他几个师。威灵顿后来评论说,多亏了派萨默赛特紧急回去传令,第6师才能于天黑的时候抵达利萨索,并于当地好好休息一晚。
送走萨默赛特之后,威灵顿骑马来到战场一线的山坡上。当天威灵顿以其经典形象出场——短双排扣大衣、无羽饰三角帽,还有那匹结实的坐骑,他的外形轮廓太容易辨认出,以至于附近的葡萄牙士兵立刻高喊:“杜罗!杜罗!”旁边的英军士兵听闻后也跟着高喊口号,很快,响亮的欢呼声传遍了整个第4师。班布里奇(Bainbrigge)记录道:“我永远忘不了侯爵阁下出现之后每个人脸上绽放的喜悦,一种自信的感觉传遍了全军。没有人再心灰意冷的抱怨我们当前糟糕的处境,现在我们开始谈论把法国人赶回边境对面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现实就是如此令人捉摸不透,威灵顿在信中大骂自己的士兵是人渣,用军法管制、惩罚部下毫不手软,可当他真正出现在战场上的时候,他依然能赢得部下的尊重和信任。伴随着一路的热烈欢呼,威灵顿来到了罗斯将军旁边,用自己的望远镜仔细看了很久对面法军的动向。威灵顿很容易的就辨认出了苏尔特,后者正同克洛泽尔和一班参谋官们在一起,相当扎眼。按照班布里奇的记录,威灵顿不住的观察着法军指挥团,这时候罗斯对威灵顿说“苏尔特现在肯定在想着怎么进攻。“而威灵顿一边观察一边回答道:”只有可能我进攻他。“6天后威灵顿给军法检察官拉尔庞(Larpent)的信似乎证实了上述记录。的确,当时法军只有三个师抵达战场,联军具有不小的人数优势。而这个时候的法军指挥部在忙什么呢?按照克洛泽尔的副官勒莫尼耶-德拉弗斯(lemonnier-Delafosse)的记载,克洛泽尔当时力劝苏尔特赶快发动进攻,然而苏尔特在看过地图之后予以回绝,然后就在前线吃了顿午饭并小憩了一会,而克洛泽尔倚着一棵橡树,生气的敲打着脑门嘟囔着说:“怎么还能有人在这种时候睡着?”

      苏尔特28日在给陆军部的汇报中称他在27日下午的时候发现威灵顿赶到了战场,我们似乎能从这一点推断苏尔特中午11点的时候大概没有看见威灵顿本人。并且当时苏尔特推断联军人数大概在30000人左右(包括围城的封锁部队),所以法军必须要尽力搞起联军的部署情况。萨瓦尔迪卡村附近的尖坡离法军阵地非常近,并且由两个西班牙营防守,孔鲁派出自己师中的一个团进攻尖坡,然而遭到了失败。克洛泽尔声称法军一度攻占了山坡却没能守住,然而不少英军方面的记述者称法军根本没能打到山脊上。法军的伤亡估计在100-200人之间。下午晚些时候苏尔特又命令刚刚抵达阿尔苏萨村的富瓦朝瓦尔特方向运动,探清这里联军的实力。富瓦派两个团组成纵队前进,当法军进入火炮射程后皮克顿下令第3师进入山脊上的阵地,英军中的重骑兵也在侧翼出现,遭到炮击后富瓦下令这两个团撤退,向苏尔特报告说瓦尔特山上有联军重兵把守。此后双方渐渐沉寂下来,直到黑夜降临。然而当晚一场狂风暴雨席卷了比利牛斯山区,双方都在大雨中淋成了落汤鸡。历史真是何其的相似,一年前萨拉曼卡会战前夜下了一场大雨,两年后在滑铁卢相同的事又再次发生。

      大雨的降临让双方军队的行动告一段落,然而双方的统帅们却没有闲着,都在忙着策划明天的行动。法军的处境并不乐观,面临着诸多不确定的因素,现在有整整6个师的兵力挤压在阿尔加河山谷的出口,绝大多数炮兵都塞在他们身后,下一步是该往索劳伦方向展开,还是向瓦尔特方向展开?戴尔隆写于26日的信刚刚抵达,他会不会在28日赶到战场?希尔将军会不会动作比戴尔隆更快?一切都是未知数。当晚的作战会议法军基本所有在场的高级将领都参加了,包括苏尔特,克洛泽尔,雷耶,加赞和其他参谋人员,克洛泽尔主张把战线延伸到乌萨玛河附近,从这个方向迂回奥利卡恩山,然而该计划遭到反对,理由是炮兵和辎重难以在糟糕的山路上通行,另外有消息称另一支联军正沿着兰斯-索劳伦的道路赶来(多半是指英军第6师),所以法军侧翼将受到威胁,另外,从西侧迂回奥利卡恩山也会让法军整条战线变得单薄虚弱,所以一番讨论过后苏尔特决定用五个师的兵力集中攻击奥利卡恩山,包括克洛泽尔的三个师(孔鲁、托潘、范德迈森)和雷耶的两个师(莫屈内、拉马蒂尼埃),得到骑兵增援的富瓦继续留在左翼远端监视着瓦尔特山附近的联军,一些火炮也要尽可能的推到前线进行火力支援。明天一早法军就将开始部署。

      威灵顿从下午晚些时候只对阵地部署做了一点点调整,包括把第40团第1营派到了尖坡附近加强防守,他把重点放在了下达集结命令上。前文提到威灵顿已经把萨默赛特送回去下达过一次集结令,下午4点钟的时候威灵顿又下达了一份更细致的命令:帕克将指挥第6师于明天一早从利萨索出发,尽快赶往奥略卡利斯基塔(Ollocarizqueta),如果路上出现法国人的阻拦,就算绕行附近的山路也不得耽误行程,第6师必须抵达预定地点。炮兵和携带着步兵弹药的车队要跟随帕克一同出发,除非遇到强大敌军的阻拦,否则不许返回利萨索。达尔豪西和希尔已经开始南下,但第2师和第7师的行程较长,威灵顿预计他们将在在27日-28日夜间抵达利萨索,如果士兵身体条件允许,这两个师也要跟着帕克南下前往奥略卡利斯基塔,所有可能迟滞部队行军速度的辎重,以及马亚之战的伤员都要从利萨索转移到伊鲁尔松。以上的安排中,只有帕克完成了任务,28日上午10点他抵达了奥略卡利斯基塔,希尔和达尔豪西因为27-28日夜间的暴风雨耽搁了行程,28日白天才赶到利萨索,所以这两个师没能赶上索劳伦会战。

      28日风雨过后天气转晴,视野极佳,双方都能看清对面一线的兵力。法军在早上花了很长的时间完成部署,孔鲁师离开萨瓦尔迪卡,翻山越岭从别的法军师身后经过,随后占领了索劳伦村,替换下了守在这里的托潘师几个营。拉马蒂尼埃师离开伊洛斯填补了孔鲁师留下的空档,戈捷(Gauthier)旅在前面正对着西班牙人防守的尖坡,梅内(Menne)旅在其左翼作为预备。莫屈内师面对着一段狭窄的山口,两个旅一前一后部署。范德迈森师在莫屈内师右侧,再往右则是托潘师。苏尔特元帅的弟弟皮埃尔·苏尔特指挥的轻骑兵从山谷中塞满火炮和运输车的道路中挤出来,来到富瓦师左翼附近展开承担掩护工作。四门榴弹炮被推至萨瓦尔迪卡村前,准备利用其高抛弹道轰击从山口到山尖一段的联军阵地,除此之外克洛泽尔也将一些轻型火炮带到了索劳伦村附近,但这些就是当天法军投入战斗的所有火炮。

      法军的大部分行动威灵顿都看的清清楚楚,在法军部署的漫长空档里,威灵顿于上午十点半写给格雷厄姆的信中甚至说看起来苏尔特并不像是要进攻的样子。与此同时,第6师也于十点左右抵达奥略卡利斯基塔,得知此消息后威灵顿立刻要求第6师走山路向战场靠拢,中午时分第6师先头的马登旅(葡萄牙旅)出现,向索劳伦村方向前进。帕克终于及时赶到了战场,他的及时抵达对当天的战局产生了重大影响。

      法军原本预计的进攻时间设定在下午1点,但在中午时分克洛泽尔手下的一名军官向他报告称乌萨玛河另一侧可以看到有大批敌军在接近战场。克洛泽尔原本想从索劳伦村这里出发迂回联军阵地的左翼,然而英军第6师的抵达反而使法军的侧翼暴露了。按照原先的计划,法军最右侧的孔鲁师进攻奥利卡恩山西北角,托潘师在其左侧;范德迈森师进攻科尔的中央阵地,莫屈内师进攻面前的山口,拉马蒂尼埃进攻奥利卡恩山右侧的尖坡,然而现在战局剧变,克洛泽尔认为他现在必须要阻止英军第6师继续前进,将其牵制在离主战场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于是中午12点半孔鲁师(约7000人)得到命令沿乌萨玛山河谷前进,阻止帕克朝战场进发,索劳伦会战正式打响。与此同时克洛泽尔要求其余各师立刻进攻,不要再等到预定的下午1点。然而其余各师还没有完全做好准备,因此多多少少还是耽搁了一些时间。孔鲁离开索劳伦村向前推进了大约半英里,突然发现自己正处在三面受敌的危险之中。英军第6师的马登旅已经在另一侧高地上部署完毕,威胁着法军的右翼,在左翼罗斯也派出了散兵向法军开火,正面第6师的斯特灵旅部署成横队阻挡法军前进,兰伯特(Lambert)旅在其身后作为支撑,孔鲁不得不下令退回到索劳伦村前,帕克由于得到命令掩护军队左翼,因此暂时没有贸然进攻索劳伦村。

      与此同时,其余几个法军师从西向东开始相继进攻预设的位置,托潘师的两个旅打头,范德迈森师紧随其后,莫屈内师又比范德迈森师的出发晚了一点点,拉马蒂尼埃师也是等到1点钟才开始进攻。索劳伦会战的核心——法军进攻奥利卡恩山——像极了三年前在葡萄牙的布萨科会战(Bussaco),相比之下,现在科尔防守战线要更短,兵力更紧凑。说来也巧,法军中有4个团(第17轻步兵团、第31轻步兵团、第47战列团和第70战列团)打过布萨科会战,并且克洛泽尔的副官勒莫尼耶-德拉弗斯留下了布萨科和索劳伦两场会战的记录,而科尔这边有8个团“参加”了布萨科会战,不过他们所在的地段没有爆发战斗。

      法军各师在散兵的掩护下排成纵队向山坡进发,英军部队也是摆开架势准备迎接战斗。托潘右侧的勒卡米(Lecamus)旅进攻罗斯,左侧的贝绍(Bechaud)旅进攻罗斯和坎贝尔的接合处;范德迈森的两个旅进攻坎贝尔;莫屈内进攻山口出口的安森,拉马蒂尼埃则负责由英军40团和两个西班牙营共同防守的尖坡。最右翼的孔鲁被帕克钉在了索劳伦村前。勒卡米率领自己的旅从索劳伦附近出发,进攻奥利卡恩山的西北角。根据英军方面班布里奇留下的记录,勒卡米旅先头的4个营派出了8个精锐连,即一大群掷弹兵组成了一条厚厚的散兵线向前推进,比以往法军的散兵线要人数多。班布里奇称这些士兵虽然充当散兵的角色,但却不是以往见到的轻步兵样式,而是戴着高皮帽像法国近卫军一样,“这些是我所见过最优秀的战士”。在法军压迫下英军第20团、第23团和第7葡萄牙猎兵团的散兵被迫后撤,勒卡米几乎抵达了山脊,就在这时罗斯将军下令全旅发动刺刀冲锋,勒卡米的4个营难以抵挡,不得不迅速退至山下。罗斯并没有追赶过远,因为第二支法军纵队——托潘师中的贝绍旅(5个营)正在朝着圣萨尔瓦多礼拜堂进军,这让勒卡米有了些许重整的时间。贝绍正对着葡萄牙第10猎兵团,赶走了该团的散兵线,一度在礼拜堂附近站稳脚跟,并同英军第7团和第10葡萄牙战列团爆发激战,就在此时罗斯下令另一个团从侧面进攻法军,贝绍旅数面受敌也被迫撤下了山坡,同样,罗斯和坎贝尔没有进行追击。

      当上述战斗还在进行中时,范德迈森的两个旅也抵达了前线。这两个旅都组成一个大型纵队,前面由一大群散兵进行掩护,径直冲向坎贝尔的中央和左翼,在激烈交火后赶走了葡萄牙猎兵,抵达了山坡顶点。科尔不得不下令斯塔布斯前去增援坎贝尔,然而人数处于绝对劣势的第10葡萄牙猎兵团(该团仅250人)在重压下崩溃,这样一来罗斯手下的第7团侧翼暴露了出来,与此同时贝绍旅进行了重整,对罗斯旅发动了第二次进攻,果然罗斯的第7团丢掉了阵地,在混乱中撤退,此时莫屈内师的先头旅也对面前狭窄的山口发动进攻。后来克洛泽尔在给苏尔特的报告中说:“尽管进攻计划面临着诸多困难,在那一刻我对成功还是有了些许希望。”至此,战斗进入了胶着状态,法军基本在山坡上站稳脚跟,并缓慢的压迫罗斯的右翼和坎贝尔的左翼后退,然而此时法军自己也是秩序大乱,爬上一段陡峭的山坡后士兵的体力下降,在激战中大量军官中弹倒下使部队的重整变得更加困难。于是,莫屈内师先头的皮诺托(Pinoteau)旅对安森的进攻在一定意义上将决定奥利卡恩山西侧战斗的结果。皮诺托旅仅仅有3个营2200人,在十分钟之内对山口的进攻就宣告失败,并且损失惨重,后来的战报描述非常简洁明了:“进攻遭到了彻底的失败,所有的部队都被打退了,在损失了600-700人和一名上校(第34轻步兵团的道(D’Haw)上校)后退回到了出发的地方。”莫屈内并没有把皮诺托旅身后的蒙福尔(Montfort)旅调上来反击,因为这是法军仅有的预备队。看到安森打退了法军的进攻,威灵顿决心发动一次大胆的反攻,下令安森派出两个营——第27团第3营和第48团第1营——离开阵地,直接进攻范德迈森的侧翼,只留下第2临时团留在原位监视着面前的法军。在后方充当预备队的宾将军也被调上来支援罗斯将军。

      第27团第3营和第48团第1营发动的“对角线冲锋”有如疾风扫秋叶一般席卷了法军战线,勒莫尼耶-德拉弗斯写道:“敌人的援军朝着我的师而来,奔跑着发动冲锋,却保持着秩序整齐划一,从远处看甚至觉得这是骑兵在冲锋。他们先击溃了处于其右侧的部队,然后冲入我军阵中,然后又从中央冲至左侧……我们的人试图发动了四次反击,但都已经疲惫不堪,并且有难以企及的山坡阻挡在面前,这样的三个师进攻已经在阵地上站稳的敌军如何能成功?”威灵顿则在战报中简单写道:“我命令第27团和第48团向最先在山坡上立足的敌军(范德迈森师)以及在其左侧的敌军发动冲锋,敌人被赶下了山坡并损失惨重。”当宾将军的旅赶到增援罗斯时刚好赶上了法军最后的进攻阶段,因此宾将军的三个营仅仅损失了70人,而发动决定性冲锋的第27团和第48团共计损失了389人。至此,法军的主要进攻被打退,然而威灵顿有令在先不得进行追击,因此不少勇敢的法军军官重整部队后仍试图进行徒劳的反攻,由于士兵已是精疲力竭,零星的反击毫无疑问都遭到了失败。至下午四点,苏尔特下令所有部队停止进攻退回原位。

      主战场奥利卡恩山两侧的情况我们还没有进行介绍。下午一点,拉马蒂尼埃师中的戈捷旅进攻萨瓦尔迪卡村外由英军和西班牙军共同防守的尖坡,法军的几门榴弹炮试图用高弹道轰击阵地上的联军,然而几乎没有收到什么成效。戈捷派出拥有3个营实力的第120战列团打头,第122战列团紧随其后组成一个纵队发动正面进攻,纵队前有一大群散兵开路。雷耶在后来的报告中称面前的尖坡非常陡峭,因此先头的散兵其实是挤在一起抵达山脊顶点,就在这时联军突然从后坡出现并发射出毁灭性的火力,打头的第120战列团遭到沉重打击,在一片混乱中退下山坡。射击过后联军也同样没有进行追击,而是再次退回到后坡。戈捷下令重整并把第122战列团拉上来支援,再次对同一地点发动进攻,这次取得了进展,第120战列团抵达了山脊击溃了面前的“葡萄牙团”(实为两个西班牙营)并同英军展开激烈对射,但最终“或许是由于地形不利,或者是两次爬上陡峭山坡后过度疲劳”,法军放弃了进攻。第122战列团赶到后又发动了类似的进攻,同样没能成功。在重整期间传来了苏尔特的命令,由于西侧的进攻失败,此处的进攻也顺势停止。英军第40团军官的描述同雷耶的报告吻合度很高,称法军的第一次进攻轻而易举就被击退了,第二次进攻则非常危急,在西班牙军队中引发了恐慌,尽管在前几天的战斗中这些西班牙人表现良好,他们还是溃败下来,“所有重整的努力都没用”,英军第40团第1营仅有10名军官和400名士兵,但还是发动了一次不可思议的冲锋,竟然遏制住了法军纵队前进的脚步。第40团未及重整即遭到了法军的第三次进攻(第122战列团的前进),不过还好顶住了敌军。此时战斗还没有完全停止,过了一会又有一批法军在军官的带领下敲打着鼓点乱糟糟的涌上山坡,这一次甚至没能抵达山脊,在英军的火力下匆匆后撤。雷耶报告中说当天戈捷旅仅有50人阵亡300人受伤,联军方面的记录为第40团129人伤亡,两个西班牙营192人。看上去雷耶报告的伤亡人数似乎明显偏低。

      在奥利卡恩山的另一侧——索劳伦村附近,帕克师和孔鲁师的交火一直在断断续续的维持着,当帕克看到克洛泽尔的部队进攻失败之后,准备利用法军战局不利的机会进攻索劳伦村。他下令将自己师中的炮兵带到离索劳伦村很近的地方,派出两个英军旅从南面进攻,同时马登的葡萄牙旅绕道侧后从背面包抄法军。然而索劳伦村法军的防御异常坚固,第6师的进攻全都遭到了失败,帕克本人头部也受重伤。威灵顿得知后下令第6师停止攻势,因为现在法军的进攻全部被击退,费力拿下索劳伦村对联军也没有太多实质性的益处。与此同时,最后一个法军师——富瓦师还在战场远端同皮克顿对峙。富瓦把步兵部署在阿尔苏萨村,在步兵前部署了一大批轻骑兵,沿着埃格河同英军骠骑兵发生了前哨战。英军第10骠骑兵团被赶过了河,随后被第18骠骑兵团代替牵制法军。这种双方都投鼠忌器的战斗没有产生任何决定性结果。富瓦在战报中称他对牵制了比自己数量多的敌军感到满意。

      太阳渐渐落下,这场短暂的“比利牛斯战役”中最重要的一场会战落下了帷幕。正如之前的多场会战那样,威灵顿又一次在具有绝对地形优势的阵地上成功抵挡住了法军的进攻。这一次法军拥有数量上的优势,并且士兵作战也足够勇敢,然而爬上1000尺高的山坡之后面对联军横队的优势火力还是败下了阵来。要说这一次法军的战术有什么特别之处的话,那就是,或许是多次同英军作战受到了影响,这一次法军的纵队前面有强大的散兵开路,散兵兵力明显超过以往在塔拉韦拉,布萨科等战场。另外,如果威灵顿的第6师没能在28日赶到战场的话,那么拥有7000人兵力的孔鲁师一旦也投入战场,法军在数量上的绝对优势或许会压迫联军不得不放弃阵地。当然,威灵顿是一名谨慎的统帅,在27日晚他就已经得知帕克第二天一定能赶到,如果帕克真的无法赶到的话,或许威灵顿会像在一些书信中所设想的,解除对潘普洛纳的封锁朝伊鲁尔松方向撤退。

      前面多次提到,苏尔特本人对这场会战的报告多有推脱之嫌,他说在26日还在朝潘普洛纳进军时就觉得初始的计划无法奏效了,因为他估计威灵顿手头已经有了50000人。苏尔特真正在时间上的耽搁多半是因为复杂的地形、狭窄的道路等等原因造成的,雷耶的三个师在浓雾中迷了路,28日一早的部署也耗费了法军几个小时——就在这段时间里英军第6师赶到了战场。或许直到27日苏尔特还在期盼着戴尔隆的到来,然而28日一早苏尔特收到的报告清清楚楚告诉他戴尔隆一定来不了。在报告中苏尔特抱怨戴尔隆号称被一批英军挡住去路,“可我毫不怀疑这些(挡住戴尔隆的部队)就是下午进攻克洛泽尔将军侧翼的部队”。苏尔特的这个陈述是错误的,因为挡住戴尔隆的其实是希尔和达尔豪西,根本不是帕克。

      在这场短暂激烈的战斗中联军一共损失了2652人,包括1358名英国人,1102名葡萄牙人和192名西班牙人。最重的伤亡来自第27团第3营,损失了254人,该营先是抵挡了莫屈内师的进攻,随后又同第48团第1营一起席卷了范德迈森师。此外第7团第1营也伤亡不轻,但总的来看联军的伤亡比例不算高。法军在这场会战中的伤亡没有详细的数据,苏尔特给出的唯一一份精确到团的伤亡数字包括了从7月25日到8月2日期间所有的伤亡,所以索劳伦会战没有单独的数据可查。苏尔特本人称仅损失了1800人,然而克洛泽尔报告称他的三个师损失了2000人,再加上莫屈内师700人,拉马蒂尼埃师约400人,加起来法军伤亡肯定超过了3000人,甚至有可能接近400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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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8 13:16:2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节
一步之遥:法军的转进和第二次索劳伦会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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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8 13:16:3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Abercomby 于 2016-1-28 13:18 编辑

      当索劳伦会战正打的如火如荼时,双方军队的外围援军都终于开始朝着战场进发。前文提到,威灵顿27日上午11点在索劳伦村外的石桥上已经下达过一份集结令,下午时分希尔得令后即率领他手下的部队——第2师3个旅、西尔韦拉师1个旅和第7师的巴恩斯旅向潘普洛纳进发。希尔打算晚上经过贝拉特山口,随后在兰斯扎营,同时还要提防身后戴尔隆可能的追击。27日下午4点威灵顿下达的第二份命令要求希尔晚上在利萨索扎营,避开由于法军占领索劳伦而被切断的大路,如果军队体力尚可的话则要尽力抵达奥略卡利斯基塔,这样一来第6师将位于希尔面前。与此相似,达尔豪西将率领第7师(除去巴恩斯旅)将于27日晚间从圣埃斯特万出发经过阿莱斯山口前往利萨索,在利萨索扎营后继续向奥略卡利斯基塔进发,预计于28日上午抵达。巴斯坦山谷一带所有的伤病员、辎重、弹药都将一同前往利萨索,随后转向西前往伊鲁尔松,并不随其他部队前往奥略卡利斯基塔。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晚间暴雨的到来让第2师和第7师都没能完成预定的行军计划。希尔从伊鲁里塔出发,把阿什沃斯旅放在贝拉特山口作为后卫,其余部队则先行通过山口。就在部队刚走到山路的高点时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席卷了整个山谷,使得道路被淹没在一片汪洋之中。第82团的伍德上尉记载道:“我们和货车、驮马、愤怒蹬踹的骡子、行李辎重还有垮掉的大炮一起乱作一团,都挤在道路上,自己根本不能抽身。少数点着的火把和蜡烛只能增加混乱程度,因为浓密的雨幕让夜晚变得更加黑暗,我们根本看不见火光外一码的东西。在这种乱糟糟的情况下很多因疲劳无法继续站立的人都坐在泥潭里,想要继续前进是完全不可能的,除非你能从堵塞道路的各辆马车上爬过去。处在这般惨淡田地,我靠着一棵树坐下,尽管身处喧嚣和泥泞,疲倦还是让我很快睡着了。”在混乱的雨夜中发生了诸多不幸,比如一门9磅炮行驶过的路面突然塌陷,大炮拖着挽马一同滚下了山崖。现在普通士兵能做的只有坐在路上等待天亮,好在正处在7月份,白天到来的很早。黎明时分所有人从泥潭中挣扎着脱身,费力通过山口后抵达奥拉格并由此转向西前往利萨索,小小的村庄里挤满了军人,牲畜和物资。由于部队极度疲劳,希尔不得不给威灵顿写信称他们只有到了29日上午才能继续行进。

      达尔豪西的处境比希尔稍好,27日晚上7点威灵顿的命令送达,而此时刚好开始下暴雨。在坚韧毅力的支撑下第7师于雨夜中行军,好在路程稍短,路况也稍好,大部队经过了阿莱斯山口,达尔豪西留下一个葡萄牙猎兵营守卫这里,其余人则于28日中午抵达利萨索。他的部队状况比希尔的要好许多,所以达尔豪西告知威灵顿休息六个小时之后,他的人可以于28日晚间出发,预计将于29日清晨抵达奥略卡利斯基塔,当然经过两个夜间行军后部队肯定会相当疲惫。由于相隔不远,希尔把参加马亚山口之战的巴恩斯旅归还给了达尔豪西。7月28日下午利萨索村挤满了身心俱疲的士兵、伤员、驮畜、辎重,还有大群拖家带口躲避法军的当地农民。负责组织的军官费了大力气把辎重送往伊鲁尔松,人群中弥漫着悲观恐慌的气氛,索劳伦会战胜利的消息传来也没能鼓舞士气。好在当天天气晴朗,士兵们得以烤火做饭,第7师于晚间又开始了新的行军,而第2师继续留在利萨索修整。

      非常幸运,希尔和达尔豪西在行军路上没有受到戴尔隆的追击,相反不期而至的暴风雨反而掩护了英军的撤退。27日达马尼亚克离开埃利松多同位于伊鲁里塔的希尔对峙,没有贸然进攻,第2天上午雨过天晴后才发现希尔已经溜走了。这一消息最终使戴尔隆下定决心向前推进,于是28日一早阿贝作为先锋出发,经过阿尔曼多斯和贝拉特山口,达马尼亚克紧随其后,一直在监视着马亚山口的马朗森则作为后卫来到埃利松多。打头的阿贝师逐走了留守贝拉特山口的葡萄牙人,报告说道路两旁全是被丢弃的行李物资,还看到在山崖下有跌坏的火炮。戴尔隆则在报告中说道路两旁有约400名掉队的英军士兵,毫无疑问其中有相当数量的马亚之战的伤员。当天夜里阿贝和达马尼亚克在兰斯附近扎营,马朗森则在伊鲁里塔,他把1个营留在了埃利松多,准备迎接按计划将从乌达斯赶来的食物补给车队。当晚负责侦查的第22猎骑兵团报告说希尔没有沿着大路继续南下,而是从奥拉格转而向利萨索进发,英军的营火在整个夜间都依稀可见。其中一些猎骑兵沿着大路继续向奥斯提斯前进,发现了索劳伦村附近负责巡逻的法军龙骑兵,双方于29日清晨获得联系,这也意味着苏尔特和戴尔隆的两支军队终于取得了联络。

      戴尔隆“迟疑的行动”饱受后世历史学家的批评,当然他人生中最大的争议则是后来百日王朝期间,在利尼会战当天他的行军路线诡异而费解,既没能赶上利尼的总攻,又没能在四臂村增援奈伊元帅。言归正传,戴尔隆其实很明白自己的行军速度太慢,他后来在报告中称他的兵力不足以撼动据守在伊鲁里塔的希尔。其实扣除马亚山口之战的损失,戴尔隆仍然有18000人,而当面的希尔一共有14000人。戴尔隆错误的认为希尔手下有3个师,当然由于英军占据了优势防御地形,很难说18000人的法军就能击溃14000人的英军。另外戴尔隆把马朗森师放在马亚山口的时间也过长,很明显是忌惮侧翼的英军轻步兵师甚至是格雷厄姆的部队。当然这些都是我们后人站在“上帝视角”回顾历史所得出的结论,戴尔隆当时掌握的信息绝不可能像我们今天这样能够总览全局,因此过分的批评也显得不妥。苏尔特原本的计划建立在马亚山口可以轻松被法军拿下的基础上,然而现在戴尔隆受阻,那么他是否应该离开大路走东侧的山路尽力同苏尔特的主力会合?或许有人认为这是合理的做法,然而如果希尔发现法军溜走的话,他就可以轻松的走大路全力赶往战场,并有很大的机会及时抵达索劳伦,而这时的戴尔隆恐怕还在翻山越岭。历史没有那么多如果,过度的假设恐怕也不合适。总之29日一早,戴尔隆抵达兰斯的消息传到了苏尔特那里,而威灵顿几个小时后也将获得第7师的增援。希尔离威灵顿的距离和戴尔隆离苏尔特的距离大体相当,也就是说,如果双方的外围增援都按正常速度向主力靠拢的话,到29日晚威灵顿将同苏尔特旗鼓相当,这将使得解围潘普洛纳成为不可能的任务。

       局势在朝着愈来愈不利于法军的方向发展,下一步该怎么办?从苏尔特的书信来分析,或许他一开始真的在考虑撤退的事宜。在28日晚(此时苏尔特尚未得知戴尔隆靠拢的消息)给克拉克的信中苏尔特称他要让炮兵和骑兵沿通往龙塞斯瓦列斯的道路回去,因为这些兵种在纳瓦拉山区几乎派不上用场,主力部队在当前阵地上继续待一会看看联军有什么动作。但29日一早苏尔特得知戴尔隆已经到了兰斯,正准备朝着奥斯提斯进军,预计中午时分就可以抵达。所以苏尔特的作战计划突然来了个大转弯——当然这份新计划冒着很大的风险。按照圣沙曼的评价,苏尔特在失败后的二十四小时后就能恢复自信,而这一次,苏尔特决定铤而走险。

      这份新计划完全改变了之前的行军方向。当前苏尔特的目标是潘普洛纳,戴尔隆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他的后卫部队。现在苏尔特又想出了一个新的方案——斩断联军在潘普洛纳和托洛萨之间的联系,切入威灵顿和格雷厄姆之间并迫使后者解除对圣塞瓦斯蒂安要塞的围攻,听上去非常奇怪,不妨引用29日军团总参谋长加赞下达的命令:“总司令的意图是要切断潘普洛纳和圣埃斯特万所有敌军之间的联系。”按照苏尔特自己的解释,现在联军的大部分部队都被吸引到了潘普洛纳附近——也就是联军战线的最南端,威灵顿和格雷厄姆直接肯定产生了一个大空档,现在让戴尔隆转而担任先锋切入到利萨索以北,就可以切断双方的联系。元帅还寄希望于毕达索阿河下游的维拉特将军也能于同时发动佯攻,因为戴尔隆给了他一条不可靠的流言称维拉特也开始行动了。从地图上来看,戴尔隆可以很短的时间内赶到利萨索北面,然而最大的问题在于,其余的法军主力如何能在威灵顿眼皮子底下转移?现在双方之间的间隔仅有两英里,想要悄无声息的沿乌萨玛河谷向西北方向转移是一件极难成功的事。然而苏尔特还是决定冒险,这个草率的决定——我们接下来将要看到——差点葬送大半个西班牙军团。事实上,28日的战斗以“第二次布萨科会战”的形式收场,30日的战斗又险些以“第二次萨拉曼卡会战”的形式终结。

      苏尔特的“新计划”大体思路是:戴尔隆将立刻离开兰斯前去对付希尔,他将得到特雷亚尔(Treillard)的龙骑兵增援以便执行侦查任务;孔鲁仍然在坚守索劳伦村,托潘和范德迈森将依次从孔鲁身后经过向西北进发;随后莫屈内将替换孔鲁防守索劳伦村,孔鲁随其他先行部队一同沿乌萨玛河谷进军。莫屈内留下的空档将由拉马蒂尼埃和富瓦接替。富瓦将于一早撤离阿尔苏萨村退到阿尔加河的另一侧,炮兵和辎重将在骑兵的保护下退往苏维里和龙塞斯瓦列斯。随后富瓦和拉马蒂尼埃将来到28日战斗中莫屈内的位置,并在萨瓦尔迪卡村附近留下一个营以防联军突袭运输车队。最终,参谋部下达了命令,阵地转移计划将在29日-30日夜间执行,要求克洛泽尔和雷耶所部各师要小心行动以防面前的联军发现法军有什么动作,雷耶将于30日白天坚守从索劳伦到萨瓦尔迪卡一线,随后也将沿克洛泽尔的行动方向秘密转移。不幸的是,35000人的军队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翻山越岭恐怕很难能保持安静,并且肯定会有不少人迷失方向,不到两英里之外的敌人发觉后他们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呢?

      以上就是苏尔特30日的作战计划。威灵顿在29日指定的计划仍然是以防守为主,没能看出有任何主动进攻的明显信号。前一天战斗中受损严重的部队被换到二线,宾和斯塔布斯接替了罗斯和坎贝尔。由于帕克将军头部受创,帕克南接替他指挥第6师,占领了索劳伦西北侧的高地,威灵顿还要求帕克南和科尔想方设法把一些火炮推至前线。达尔豪西经过一夜的行军后赶到战场不远的地方,威灵顿要求他的师继续向左延伸己方战线,部署在法军可能的转进路线上。于是达尔豪西率领两个旅来到帕克南背后,留下一个旅在马尔卡莱恩(Marcalain)村附近。威灵顿原以为希尔能比达尔豪西更早赶到利萨索,原先的计划是第7师留在利萨索,第2师同主力会合,但由于暴雨的缘故第2师无法立刻出发,威灵顿接受了这一变故,命令希尔在利萨索村附近找一片合适的战斗地段,把第2 师的3个旅留下负责防守,达科斯塔的葡萄牙旅则南下来到马尔卡莱恩。这样一来联军建立了左翼远端的防线,如果戴尔隆发动进攻的话可以很快做出反应。威灵顿非常担心法军将迂回他的左翼,又下达了进一步的命令。查理·阿尔滕将军的轻步兵师将离开苏维耶塔(Zubieta),去往经过托洛萨-莱坎维里-伊鲁尔松的大路上,由于不清楚轻步兵师的实际位置,命令中说的比较含糊,称轻步兵师最远可以考虑前往伊鲁尔松。这样一来轻步兵师经历了一次辛苦的行军,威灵顿两天后肯定也会为这一决定赶到后悔。当然我们不能站在事后求全责备,战场局势瞬息万变,统帅们无法准确预测到两天后会发生的事情。很明显,以上所做的都是防御措施,可以应对法军的三种行动方案:(1)在索劳伦一带发动新的攻势;(2)从奥斯提斯-马尔卡莱恩附近迂回联军左翼;(3)从更远端的利萨索附近发动进攻切断同格雷厄姆的联系。苏尔特的行动同上述第三种方案类似,希尔已经在利萨索做好了防御准备,他的身后也有增援能在短时间内抵达。总之,威灵顿做好了万全准备。

      前文提到,28日晚苏尔特已经让炮兵、伤员和辎重朝龙塞斯瓦列斯方向撤退,由元帅的弟弟——皮埃尔·苏尔特的龙骑兵护送,其余的猎骑兵留下充当雷耶的“军属骑兵”。这一消息在军中不胫而走,士兵们不禁担心很快部队就要沿着来的路退回,因为从圣让-皮耶德波尔出发时所剩的最后一点食物已经在28日战斗前分发光了,下级士兵得到命令29日他们要靠自己搜刮附近的村庄来充饥。富有洞察力的富瓦将军在日记中评论道苏尔特的“新计划”并非真的是想要解除圣塞瓦斯蒂安要塞的围攻,或者是切断联军的交通线,实际上就是一场撤退,只不过为了保住面子,元帅才称这不过是“换个方向机动”。富瓦的这一推断比较合理,因为现在军队缺少食物和弹药,根本不可能在一片敌对的土地上进行长时间的战役。虽然从乌达斯出发的一支补给车队已经到达埃利松多,但远水救不了近火,鉴于道路状况不理想没人知道几天后补给才能送到手中。于是,全军上下在半饥饿状态踏上了一场胜算渺茫的行动。苏尔特的战略决定导致了7月30日爆发了两场不同的会战——希尔和戴尔隆在利萨索的战斗和威灵顿主力堵截苏尔特主力的战斗,后者在英文资料中也被称为“第二次索劳伦会战”。下面首先介绍“第二次索劳伦会战”。

      28日-29日午夜时分,克洛泽尔的两个师——托潘师和范德迈森师最先开始转移,留下营火继续燃烧着。破晓时分这两个师安全抵达通往奥斯提斯的大路,准备向戴尔隆靠拢。与此同时克洛泽尔的第三个师——孔鲁师还在坚守索劳伦村,而按计划这个时候应该由莫屈内师替换孔鲁师防守。耽搁的原因在于这两英里的山路遍布树丛和岩石,几乎找不到路可循,相当多的士兵在黑暗中迷失了方向。到了早上五点孔鲁开始把自己的一个旅从索劳伦村中抽身出来,这个时候莫屈内师的先头士兵才开始零散的进入村前的防御阵地。就在换防的时候村庄突然受到一阵炮弹的齐射,给法军造成了很大混乱。在夜间帕克南和科尔遵从威灵顿的命令,成功把几门炮推到了高地上,第6师在索劳伦西侧的高地上部署了6门炮,离村庄仅500码之遥。第4师的炮兵也费力的把2门加农炮和1门榴弹炮炮拖到了圣萨尔瓦多礼拜堂附近,直接居高临下俯瞰着索劳伦村,还有3门炮部署在靠东一点的地方,面对着28日范德迈森发动攻击的地段。凌晨的炮声成为战斗开始的标志,不过战斗并不仅仅局限在索劳伦村附近。战场远端的富瓦师在午夜时分离开了阿尔苏萨村,一路摸黑于早上5点抵达伊洛斯村,根据富瓦的说法,这里甚至还有莫屈内师迷路的士兵。因此莫屈内师的士兵实际上蔓延在三英里的山路上,就在此刻奥利卡恩山东侧也传来了炮声,很明显这是辛普尔(Sympher)的炮兵在开火。而拉马蒂尼埃师在夜间也行动甚微,在离开萨瓦尔迪卡村后仅仅来到了昨天莫屈内师所在的地方,从伊洛斯村赶来的富瓦追上拉马蒂尼埃后从其身后经过,这样一来拉马蒂尼埃师成了法军最左翼的部队。就在这时英军开始炮击。

      威灵顿具占据明显的地利,苏尔特当面大范围的调动部队最终酿下了打错。法军在夜间行军的动静被联军发觉,以为是法军即将发动新的攻势,因此天亮之前所有的师全都收拾行装准备战斗,山上的炮兵等天一亮,视线足够好之后立刻向索劳伦村开火。威灵顿当天也是早早起床,来到前线视察。当他清楚的看到法军的调动之后立即下令全线进攻。第6师首先进攻索劳伦村,随后奥利卡恩山上的部队也组成两线发动突袭,由轻步兵在前开路,宾将军从侧面进攻索劳伦,科尔将军正面进攻对面山上的富瓦。战场最东侧的皮克顿发觉当面法军已经溜掉了,下令第3师离开山脊沿通往龙塞斯瓦列斯的大路前进。 由于上午8点威灵顿有令在先要求皮克顿不要急着前进,先探清敌人虚实,所以当孔鲁、莫屈内和富瓦遭到进攻后又过了一段时间皮克顿才同拉马蒂尼埃交火。除此之外威灵顿还要求达尔豪西的第7师从第6师身后出发,堵截正沿着乌萨玛河谷向利萨索进发的其余法军——即托潘师和范德迈森师。

      现在法军的处境可谓相当危急,孔鲁师、莫屈内师和富瓦师都在行军状态下遭到英军的突然炮击,纵队状态下的部队面对炮击非常的脆弱,富瓦写道:“我们并不想战斗,突然之间发现自己正身处敌人火炮的打击之下。我们不得不赶到山的另一边以躲到大炮射程之外。我们本该撤退的,结果发现我们马上要被从两条河谷来的敌人给两侧同时包抄了……密集的队形在敌人精确的火炮打击下成为了绝佳的靶子,雷耶将军只命令我的师的一部分前往山脊去(躲避火炮)。”富瓦师还勉强可以躲到山的另一侧,而孔鲁师和莫屈内师则在索劳伦村被死死缠住,他们肩负掩护富瓦师和拉马蒂尼埃师转移的任务。如果索劳伦丢掉的话,最东侧的两个师将会被同大部队分隔。然而在联军优势兵力的猛攻下,防守索劳伦的法军明显难以撑很久。帕克南派马登旅绕到索劳伦以北,逐走了在侧翼防守的法军第43战列团,随后从后方进攻索劳伦,同时兰贝特旅的轻步兵连也从正面发起进攻,宾则从圣萨尔瓦多礼拜堂出发包抄东侧。

      孔鲁手下的雷伊(Rey)旅同马登旅的葡萄牙士兵交火,在被彻底包围前成功脱身来到村庄北面,最终同主力会合,然而另一个旅——施威特旅和莫屈内的整个师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后者在索劳伦村抵抗了近两个小时,直到被英军合围。莫屈内在报告中说他发动了一次反击夺回了村庄的部分阵地,杀出一条出路,大部分人从出口逃窜,然而英军第4师展开迂回成功在村庄以北堵截了大批法军,迫使1700人放下了武器,其中600人属于孔鲁师,1100人属于莫屈内师,仅第34轻步兵团就有13名军官和531名军士及列兵投降。莫屈内师遭到了毁灭性打击,该师出发时有仅有4186人,在28日的会战中损失600人,在30日又有1100人投降,已经无法作为一个师级单位继续作战了。孔鲁师也损失惨重,仅施威特旅就共计损失1000人,也基本失去了战斗力。莫屈内带着幸存者逃至富瓦所在的山脊,而此时乌萨玛河谷中的战斗也在进行着。克洛泽尔听到枪炮声后下令范德迈森师和托潘师停下来,因为如果继续前进的话他们将同其余部队分割开来。看到左侧的山丘有敌军(英军第7师)在行动,克洛泽尔命令范德迈森派两个营坚守奥拉韦(Olabe)附近的峡谷并掩护全军侧翼。上午八点半左右英军第7师从战场侧翼出现,开始进攻山谷中的托潘师和范德迈森师。双方在山谷中“一片长满低矮灌木丛的平整土地”上爆发了近距离战斗,英军第7师的英格利斯(英格利斯代替了格兰特指挥)旅将范德迈森师缠在阵地上,勒科旅和巴恩斯旅则隔着河站在斜坡上向托潘师的纵队倾斜火力。现在克洛泽尔必须要在战斗和撤退中做出选择,最终他选择了后者。在给苏尔特的报告中克洛泽尔解释了这样做的原因,索劳伦村已经丢掉,雷耶的部队正在一片混乱中向北翻山越岭的逃亡,现在不可能等后面的部队秩序的跟上来并掩护他们撤退。于是克洛泽尔带领部队脱离战斗,继续向奥拉格前进,第7师在其后一路尾随,英格利斯旅沿着大路追击,另外两个旅继续沿河流西侧的山地前进。到黄昏时分克洛泽尔抵达奥拉格,孔鲁也带着自己残破的师(3000人)同主力会合。在撤退路上范德迈森师也大约留下了300名俘虏,所以克洛泽尔原有的17000人中,当晚还能集结起来的仅剩不到9000人。

      当克罗泽尔选择离去后,雷耶的三个师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当天早上雷耶还在指挥富瓦和拉马蒂尼埃转移时英军的炮轰就突然开始了,紧接着就是英军步兵的进攻,法军只有经过一番战斗才能脱身。帕克南开始进攻索劳伦,科尔越过面前的河谷进攻富瓦,雷耶试图在山坡阵地上进行抵抗,但很快发现这是不可能的事。随后雷耶告知莫屈内他可以随时撤离索劳伦,但是现在莫屈内被死死钉在阵地上,根本不可能抽身。于是雷耶只得下令富瓦和拉马蒂尼埃直接向北翻过崇山峻岭撤退,因为现在不但科尔开始进攻富瓦,皮克顿也出现在萨瓦尔迪卡村附近,直接威胁到拉马蒂尼埃的侧翼,雷耶的三个师面临一场灭顶之灾。拉马蒂尼埃下令自己师中各部交替掩护退却,富瓦则评论说有相当多的法军(包括几名师长)都差一点被敌人堵住成为战俘。法军根本没有做严肃的抵抗,因为当天皮克顿的三个旅仅110人伤亡。到了下午一点,雷耶各师顺着山脊向北乱糟糟的逃到了艾萨恩(Esain)村,雷耶试图恢复秩序,并尽力同克洛泽尔会合。他下令拉马蒂尼埃师和莫屈内师的残部沿山谷撤退,富瓦师则走另一边通往兰斯的山路。此时法军混乱程度可想而知,富瓦师中甚至混着来自拉马蒂尼埃师的两个营。

      当雷耶在黄昏时分来到奥拉格时,他只带来了区区6000人,富瓦根本没有出现——在这场战役的此后几天里他再也没有露面。后来富瓦解释道他的部队在树林中迷了路,失去了方向,他非常担心英军轻步兵的追击,并且身后大量的溃兵也拖着前方部队一起走偏。最终在黄昏时富瓦来到了阿尔加河谷,而不是原先预定的乌萨玛河谷。直到这时皮克顿的轻步兵先锋还在骚扰他,于是富瓦认为继续在黑夜中翻山越岭是不明智的,随后他退往苏维里,第二天早上退到了法国边境,失去秩序的士兵们逃一路抢一路,把本就不富裕的山区洗劫一空。富瓦把同大部队脱离的掉队士兵送回圣让-皮耶德波尔,自己的师则留在边境休整。整个比利牛斯战役中富瓦的师共计损失550人,相比其他师来说这个损失是很少了。后来有人评价富瓦说看到眼前的灾难后,为了保全自己的师他故意抛弃了同伴,让自己得以安然撤退。的确,想要同雷耶会合并不是一件做不到的事,因为跟随富瓦的两个迷路的营转向西北最终是退到了埃利松多,随后退往马亚山口。之前留在龙塞斯瓦列斯大路上的那一个营和一个骑兵团从苏维里跟随富瓦一路撤退。

      需要指出的是帕克南、达尔豪西、科尔和皮克顿在30日一早的行动是充分发挥了主观能动性,威灵顿一开始的命令并没有明确提出要发动进攻。而当索劳伦被占领,法军大部乱作一团之后,大约在上午9点到10点,威灵顿下达了一份明确的追击命令:(1)皮克顿的第3师将沿东北方向的龙塞斯瓦列斯大路追击,他将携带师属炮兵一同行动并得到两个中队骠骑兵的支援;(2)科尔的第4师将进入面前的山区,同左侧乌萨玛河谷的第6师和右侧阿尔加河谷的第3师保持联系,如果法军企图借助地形抵抗的话不要贸然进攻,等待两翼的友军迂回;(3)第2师的宾旅、第6师和奥唐内的西班牙师将沿奥斯提斯-奥拉格大路追击,第6师的炮兵连将随其一起行动;(4)达尔豪西将在乌萨玛河东岸行动,同帕克南和宾保持联系,如果法军抵抗的话也要等待友军一起行动,不得冒险;(5)关于希尔将军,由于在优势法军的进攻下可能难以守住利萨索,因此威灵顿派留在后方的坎贝尔葡萄牙旅、奥唐内师的部分部队,还有莫里略师一同前去增援;(6)轻步兵师没有必要继续留在后方,回到原先扎营的苏维耶塔附近。

      我们可以从这份追击命令中看出,威灵顿假定苏尔特的主力将沿着龙塞斯瓦列斯大路撤退,而威灵顿的主力则要沿兰斯-贝拉特山口-埃利松多一线回到原先的位置。而在这个时候,得到苏尔特命令的戴尔隆正在进攻希尔。按原先的计划,戴尔隆将击退当面劣势兵力的希尔,并得到克洛泽尔先锋的协助,雷耶留在索劳伦-萨瓦尔迪卡一线牵制联军主力。然而早上6点天刚亮,索劳伦方向就传来了炮声,这个时候戴尔隆正在沿乌萨玛河谷前进,并且刚刚得到苏尔特派来的骑兵增援。由于有流言称后方英军数个师正在朝这里进发,因此戴尔隆决定立刻发动进攻。希尔看到法军迫近后下令撤离利萨索,手下的四个旅退到村庄以南一英里的一片山脊上,阿什沃斯旅位于中央,右翼是达科斯塔旅的一个团,在马亚山口之战中受损严重的卡梅伦旅位于左翼,由于卡梅伦受伤,第60团第5营的菲茨杰拉德接替指挥该旅;由于之前指挥第2师的斯图尔特将军受伤,普林格尔代理指挥第2师,奥卡拉汉接替普林格尔指挥最后一个旅,该旅充当预备部队。山脊上长满了树,前面有大批散兵掩护,希尔的防御力量共计9000人。

      戴尔隆抵达后,决定用达马尼亚克师牵制希尔的中央,同阿什沃斯旅保持交火但不要发动猛烈的攻击;阿贝师从战场西侧贝翁萨(Beunza)村附近迂回希尔的左翼,马朗森师跟在阿贝师后面作为援军。戴尔隆的计划很有条理,但想要成功也远非易事。达马尼亚克看到面前只有一个葡萄牙旅,没有遵从戴尔隆的命令而是下令发动猛攻,结果被击退。与此同时阿贝师经过树木丛生的山坡,来到菲茨杰拉德旅的侧翼,正面进攻英军第50团和第92团,迫使后者撤退。然而英军仍然试图做进一步抵抗,眼看左翼被切断之际,从后方赶来的英军第34团向法军发动一次勇敢的冲锋,以36人被俘的代价暂时阻止了法军前进,掩护其他部队撤离。此时中央的葡萄牙人也随左翼一同行动,保持着良好的秩序,不过在退却过程中有130被俘。希尔的右翼退到后方一座由第2葡萄牙战列团防守的山丘上,并一直坚守到天黑。英军左翼和中央向后退了大约一英里,来到希尔选择的一道防线上,达马尼亚克师中的第75战列团未得到命令贸然发动进攻,结果被打退。现在是大约下午4点,戴尔隆在重整部队时联军后方的增援出现在战场外侧,于是法军没有发动进一步的进攻。当天联军损失了156名英国人和约900名葡萄牙人,法军损失39名军官,10人来自阿贝师,29人来自达马尼亚克师,总损失再一次没有详细数字,如果根据军官伤亡情况推算的话大约在800人左右。戴尔隆将希尔逐出了利萨索,但这一战术上的“胜利”已经毫无意义,因为其余的法军大部都已经遭到了决定性的失败。

      苏尔特在去奥拉格的路上得知了克洛泽尔和雷耶的处境,木已成舟,以前所做的计划全都化为泡影,现在要做的是尽快撤退避免进一步的损失。戴尔隆的三个师成了仅有的尚存战斗力的部队,因此成了掩护撤退的主力。7月30日晚苏尔特下令雷耶和克洛泽尔离开大路,从奥拉格赶到利萨索,来到戴尔隆的身后。在常人看来,这一决定显得有些古怪,目前来说最短、最安全的撤退路线应该是经过贝拉特山口-埃利松多,然后退往马亚,而现在苏尔特采取的这条撤退路线要冒着不小的风险。后来在报告中苏尔特解释道现在秩序尚好的戴尔隆在西侧,没有时间等戴尔隆回到经过奥拉格的大路上,而这里的英军正一路高歌猛进的追击法军,好在戴尔隆当面的希尔将军正处于守势,所以苏尔特的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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